屋内烛火暖心，酒香醉人。雪脯入喉，清明眼眸更添几分迷蒙。
九千胜单手支颐，享受难得的雨打瓦檐，伶仃作响，听着安静也不单调。慵懒的目光落在闭目养神的最光阴身上。束着高马尾的少年，面容瓷白，身形端正，皎皎风流，不笑的时候像块冷玉。
然而神思一晃，想到那日船上共饮，少年沾酒便红了半张脸，茫茫然说着“天崩了”人也跟着落了水。真是可爱又可怜。
“哈哈。”九千胜笑出了声。
一旁的最光阴闻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无事。”
九千胜侧过身去，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音里还有残留的笑意，赔罪般地倒了一杯酒递到好友眼前，“要来一杯吗？”
最光阴不置可否，又盯了他好一会，嘴唇微动，“不用。”
九千胜心底不免生出些许遗憾，看来难见到脸红的最光阴了。他没再劝，手腕方向一转自饮了这一杯。
见人恢复正常，最光阴继续神游太空。
店家后来又来续了几次灯油，檐下雨声仍未歇。
碟中已无物，九千胜仰头饮尽最后一滴，眼眸半阖，嘴边含笑，“今日真是尽兴。”
最光阴正靠在窗边听雨声，闻言起身重新坐到凳上，点头，“不虚此行。”
九千胜不是第一次听到最光阴这样用词，可每每听到都有种哑然的感觉，他不知道最光阴的长辈是怎么教习的，可能孩子武力值高，寡言些词不达意些也无关紧要。
他低声笑了，地上堆叠的酒坛弥散开来的雪脯酒的酒香无处不在，熏得人眼尾微红，“对，不虚此行。”
“我们走吧。”
九千胜整理了衣物，仍旧左手执扇，掩住了那张红得艳丽的唇。而那双眼波光粼粼。
最光阴扫了一眼堆满桌底的酒坛，又看看人模人样的九千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起身走向后厨，欲向店家借伞，却被热情的店家拒绝了。
他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两把伞，耳朵里挤满了话，“少侠出手阔绰，区区两把伞不用借，送你又何妨。快快拿着，风急雨紧，可别湿了身子，再感染风寒。”竟一言也插不进去。
于是乖乖地回来了。
九千胜自然也听到了店家的话，看好友表面镇定眼底迷茫的模样，又想笑了。看不到脸红的最光阴，见到呆懵无措的最光阴也是幸运。
最光阴不知道眼前的好友转着什么坏心眼，掂了掂手里的重量，随即分出一把伞给他。
看着递到面前的伞，九千胜伸手接过，斜风细雨入怀，他撑起伞先出了门，感慨道，“雨中漫步，有好友在旁，可谓人间幸事。”
最光阴不语，默默跟上。于他而言，雨是天气变换，风是自然而然，没有什么欣赏，但好友酒意盎然，喜欢说些风雅之词，他也愿意听。
两人悠然而行。虽隔了段距离，伞却是并肩。
走了一段路，九千胜突然停住了脚步。
“哎呀，失策。”
“？”
执扇者轻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肩，“最光阴，我们忘记向店家借灯笼了。”
最光阴登时一愣，眨了眨眼，“还要借灯笼？可我们都能看清路。”
“非也。我们撑的是油纸伞，无光无影，难免会吓到夜晚过路的行人。”九千胜从伞下挤到最光阴脸旁，压低了声音，“难道你不怕？”
“怕什么？”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非人之物。”
最光阴歪头看他，“非人之物？”时间城也有白天夜晚之分，但大家都光明磊落，没有什么装神弄鬼之事，要说非人之物，饮岁也并未教过这些。
见好友一脸疑惑，九千胜正欲普及一下孤魂野鬼的知识，却不想前路竟真传来一声语调诡谲的问候。
“不想此处遇见九千胜大人，心奴真是幸运。”
九千胜与最光阴对视一眼，这下可真遇到“鬼”了。
男鬼还在说话，“相遇即是缘，不知九千胜大人可否移驾，心奴还有些刀道上的迷茫想请您解惑。”
九千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最光阴则默默将伞往九千胜那边移，两伞之间的缝隙一下子就被填满了。那个暴雨心奴话里话外都是九千胜，他也不是没眼力见的，做一个安静的朋友就好。
暴雨心奴眼瞧着两人明明各自有伞却非要靠在一起，牙根都咬得痛了，幸好此时无星无月，眼中的嫉恨无人可见，略微沙哑的声音说着，“既然九千胜大人这么说了，那明日心奴扫榻以待。”
“请。”
九千胜借着袖子宽大拽着最光阴赶紧离开。
最光阴被拽得差点没撑好伞，反应过来后亦步亦趋地跟上，路过暴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