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仁一瞬之间在脑海里过滤出许多名字来,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就是柳弊。
近日来,被大街小巷的江湖客传颂的名号,使潘德仁非常纳闷,从哪儿冒出来的侠客,怎能有这般的威名。
不就是地动时走了大运,侥幸逃出吴江回到临安的小小采买,居然还真就接连被他完成大事。
人不会一直走运,也不会一直倒霉,只等这人丢人现眼那天,潘德仁就走上街去,花些钱找说书的编纂一套,好好羞辱对方。
人人都有些蹊跷的特殊癖好,潘德仁最爱听流言蜚语,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在燕赵酒楼时日一长,就心生这种邪念。
当书中的正主恰好来在自己面前,亲口对他说明身份时,潘德仁是不会相信的。
他结结巴巴问了三遍,再三确定对方就是柳弊后,额前的汗水一刻不停往外开始冒。
心里的小算盘若是被此人知晓,难免会对自己起杀心,眼看着院中厮杀,明显是闯入进来的这群人更胜一筹,潘德仁就更不敢嚣张了。
望月楼派来维持秩序的护卫,哪里会是这群江湖客的对手,飞贼的手段全是往下三路招呼,多少阴损毒辣的法子都用,不出半刻时间,就把后院给控制下来。
死伤的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被冰冷雨水不停冲刷,血水顺着院中沟槽流淌出去,汇入暗渠里消失不见。
至于其余的贼,见势不妙全都开溜,柳弊并未下令去追,这些胆小怕事的跑起来一溜烟,哪里腾的出手专门去围追堵截。
“无关紧要的人跑了正好,不耽误审正主就行,看你是这里能说的上话的,说说吧!”
有人给柳弊搬来椅子坐好,四下里聚来不少手持利器的贼,个个满脸横肉,看着样貌就凶狠无比,潘德仁缩着脖子,跪在地上老实的如同小鸭。
“小的是燕赵酒楼账房潘德仁,受掌柜的所托来帮忙,别的可啥也不知道哇!”
潘德仁连连磕头,想要求得性命。
他算是看出来,柳弊长得文绉绉是不假,身边跟着的却全是恶汉,眉歪眼斜怒气冲冲,弄不好就得掉脑袋,和躺在院中那些一样丢掉性命。
再偷眼观瞧还没死透的刀客们,身上扎着不少零碎,越是害怕被打中的位置,受伤越是凄惨。
手段之肮脏,潘德仁看着都倒吸冷气,于是就更害怕哪句话说的不对惹怒柳弊了。
柳弊心中莫名感到畅快,自己从来是看别人脸色,处处小心应对惯了,今日倒转乾坤,让旁人对自己唯唯诺诺,果真滋味不同!
“你知不知道望月楼是反贼,他们乃是金人派来的细作,想要在临安城作乱杀人造反的?”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潘德仁哪里吃得消,这次直接以头抢地,索性不抬头看他了。
“柳大使!小的万万没有想造反的意思!是我们掌柜的!全是他从中调派人手!”
燕赵酒楼的赵掌柜,柳弊再熟悉不过,不久前还经他之手出售过贡蟹,看着为人圆滑市侩,最擅于见风使舵。
没想到望月楼也避不开需要走他的路来在城里铺开眼线,自己还是小看了赵掌柜的本事。
要知道燕赵酒楼名为酒楼不假,这当家主事并非就是传承,此地实为北方人士的聚集地,民间私下里不乏有人玩笑称之为“小朝廷”的。
凡是论说北方之诸多事由,最好打听的地方就在燕赵酒楼。
平日里多是归正人在此聚集,谈论痴心妄想的念头,没几个人能真心实意对待临安,偏安一隅算不得大丈夫,真打回北方去,那才是真豪杰。
赵掌柜既然能接掌燕赵酒楼,那理应意图十分明显才是,先前的柳弊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因而没对赵掌柜起疑心。
从潘德仁嘴里一问才知道,赵掌柜早早就与望月楼接触,还是自告奋勇主动把人请来的。
“赵掌柜与反贼暗通款曲,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实属无奈,总该要混口饭吃的,您也是归正坊出身,知道归正人的处境不好过,要是他赵掌柜一发话,谁还敢用我们?”
潘德仁看出柳弊的心思转变,立刻把脏水全都泼到赵掌柜身上,惹得柳弊冷哼两声,抬脚把他踹进水里。
“少给赵掌柜抹灰,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他人在哪儿?”
潘德仁像狗一样连忙爬回来,谄媚说道:“赵掌柜就在酒楼二层的甲字房里喝茶呢!他说今日要招待贵客,听早些的话里,这些贵客请的全是归正人的代表,想让他们表态,支持望月楼!”
只要他多往外说一分,身上的罪责就少一分,潘德仁何其精明,一串连珠炮打出,暗自是心满意足。
这回赵掌柜的不死也得脱层皮,柳弊听得进去,自己这条小命就无忧!
“谢灵!严小伍!你俩打扫好后院,别让尸体到处都是,处理干净了,把后院戒严谁都不许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