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衍凑到跟前,打趣说道:“怎么样?月娘与别的女子是否大有不同?”
言语里那种发自肺腑的骄傲,使柳弊侧目鄙夷。
“没看出来杜兄竟还是喜欢强势的那种性格,这要是以后给月娘娶进门来,岂不是没你说话的份了?”
杜青衍撇撇嘴,一谈论到月娘,他的话中表露不尽的全是赞美之词。
“你年轻尚且不懂,有月娘在料理事情,我哪里用动太多脑筋?别看她是女子,在想法上比我等还要机敏呢!”
看那岁数,月娘还要比杜青衍大上些许,柳弊起了听趣事的心思,小声嘀咕着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转眼来到春华楼顶层,这里都是楼内姑娘们休息的地方,月娘直接把人都带进自己的闺房,单单是那一对木门敞开,令人舒心的香味就将半条楼道填满。
“各位稍坐,容我去派几个姑娘打听事情。”
月娘把众人请到八仙桌前坐下,由姑娘们伺候着,给端茶倒水。
茶是好茶,点心也是刚出炉的,不过味道虽好,比苏记还是稍逊一筹。
柳弊坐在对着门的主位上,杜青衍在左,诸葛慈在右,这一桌汇集三教九流,除了方宽方宝有胃口吃喝,旁人皆是面无喜色。
“翰林院为何要把书生全都带走?历来没有这规矩,还派兵卒看管,我担心书院师兄弟们的安危。”
再见诸葛慈时,她身上的那股书生意气已然消失,不知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言语间透着淡淡的无力感。
面对兵卒甲士的不讲理,说再多的诗词歌赋也是无用,诸葛慈经历这几日的波折过后,少年心气正在迅速流走,柳弊感受到其中的细微变化,只觉着有些可惜。
诸葛家从北往南跟着朝廷同来,到头来落得个门楣凋零的结果,真令人唏嘘。
严小伍则把椅子往后一拉,双腿交错搭在桌案上,往后仰着身子不知在作何感想。
他只在脑海里一直在重复回想着石上流的身姿,一流的轻功身法,多少飞贼梦寐以求的本领,这要是能拜他为师该有多好。
唯有刘素摇着扇子,皱眉思索许久,才打破屋中的沉默。
“恐怕他要掳走的书生不仅是这一路,能让翰林院的编修出动,就不怕被人抓到现行?冒大风险必有大收益,谁也不是傻子,与他约见的这人,一定是指派他做事的上家。”
刘素的推断有理有据,这也是为何柳弊不想跟月娘过来的原因。
“月娘把我们带来此处等着,真是憋闷,不如让我去他们窗外偷听一番如何?”
严小伍想动,与柳弊交换眼神,得到应允后起身就要奔着窗子去,几位服侍的姑娘一侧身,把他给拦住。
“请先生耐心等等,月娘不许你们离开房间。”
“哎嘿!你们这些姑娘哪里知道轻重缓急?人命关天的大事,耽搁不得!”
严小伍想要把人给推开,姑娘们不许,轻哼着恳求他不要走。
丫鬟翠儿恰好从外返回,她捧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放到了柳弊面前。
“月娘说了,春华楼里另有贼人眼线,这是里面的谈话,你们在这儿琢磨好了,再去动手也不迟。”
纸上写着范岑和一位尖嘴猴腮的北人聊天,用的是方言土语,偷听的姑娘不知道意思,只能原原本本写在纸上递过来。
她们不认得,柳弊可认得,这第一句话,就把人惊出冷汗。
范岑在那间包房里,端着酒杯开怀畅饮,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个行商打扮的瘦猴,面容猥琐至极,一笑起来露出满口参差利齿,光是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善茬。
“范编修一出手,就知道水深水浅了!真是有你的手段!”
“哪里哪里!胡大人谬赞了!还是得多亏有您的大力支持,不然几百口人放在贡院别院,我可没那本事调动。”
范岑来到春华楼,这几杯酒下肚,才勉强稳住心神。
守在贡院别院门前,可谓是度日如年,特别是有人窥伺,飞贼上墙没被射杀后,他就一直放心不下,总觉着会有人过来问询。
要知道他私自借翰林院的名声来调派这群读书人,是被明令禁止的,一经发现便是重罪。
在没有拿到许诺能离开大宋边境之前,范岑还是得夹着尾巴好好做人才行。
胡大人哼哼着北方小曲,肆无忌惮伸手在旁边服侍的姑娘身上来回摸索,姑娘稍有不情愿,就见他摸出一贯钱拍在桌上。
“大爷有的是钱,给摸两下又少不了一块肉,看把你吓得!”
“这位爷,春华楼是风流地不假,但是文……”
服侍姑娘没说完,胡大人就赏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传出门去,外面很快就有跑堂的开门进来瞧,可别发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