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凝望着漆黑的前路,再三确认刘小姐已经安然离去后,才正回身子来,看向院中的卫兵。
“我先前交给你们的法子,可都记住了?”
“回公子的话!记住了!”
一百二十名卫兵齐齐喊话,即便是再压抑控制着,那声音也能传出去。
荣福堂总号两侧的宅院,住在这里的百姓,早已躺在血泊之中,听不到肃杀的号令声了。
刘小姐心狠手辣,在离开时,已经帮陈公子绝了后患。
“各就各位,都下去准备好吧。”
陈公子把手一挥,卫兵们朝着房中躲藏,这么多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一眼望去看不出丝毫破绽。
“苏掌柜的,你要是不想让你一家老小受到牵连,就好好去演这出戏,只要绿烟一冒,你就自己逃命去吧,北城门外插着杏黄旗的马车,就是你的家当。”
陈公子身后,荣福堂的大掌柜正躲在柱子后面,他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自从知道他们是北边来的,杀人不眨眼的凶神,苏掌柜就想去报官。
没曾想对方在来见他之前就去家中,把他的几房太太和老人孩子都掳走,苏掌柜不知家人死活,哪里还敢造次?
听到陈公子下达命令,苏掌柜只得苦笑着上前来,“陈公子,我家里人真平安无事?”
“你若是配合,荣福堂多年积蓄下的银钱,我分文未动全由着你带走,一家人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
陈公子虽露着笑容,苏掌柜却相当畏惧,见多识广的大掌柜,此时说话都结巴不清了。
“一切全看你自己怎么办了,雀儿,推我走吧。”
陈公子没多言语,留下苏掌柜自己去想。
“唉……时也命也!荣福堂到我手里算是完了……”
岁掌柜自言自语着,将身子隐没在黑暗里。
荣福堂总号紧闭的大门,被两个伙计敞开,重新点燃灯盏,庭院随着被困在偏房里等着谈话结果的伙计们释放出来,而变得热闹起来。
关于陈公子的谋划,苏掌柜并未向自家伙计透露,这些可怜人跟着自己一起倒霉,到时大打出手时,不知道还能有几个逃得活命。
“小福清,去后厨拿些冷盘和桂花酒来,分与大家同吃,大晚上的寒风一直吹,真不让人好过。”
苏掌柜身边的近人,也是苏家顶门的长工,有十八九岁年纪的小福清,刚一被放出来,就一个箭步冲到自家老爷面前。
“掌柜的,真没事?那群歹人什么没干就走了?”
“别多问了,先把酒菜拿过来和大家分了,然后再找我。”
苏掌柜越看他越是心软,小福清在苏家三代为仆,是祖辈的关系,在他父亲过世后,苏掌柜家中无儿,索性把他拉过来当干儿子,也赐名姓苏。
小福清望着掌柜如丧考妣的难看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想要苏掌柜说实情,自己还得赶紧忙活完才行。
后厨在中庭偏院,专门有三间是用来为工匠提供伙食的,小福清打着灯笼往里走,刚一推开门,忽然觉察到在房梁上有一丝金属反光。
小福清心里暗自叫苦,反光的还不止一处地方,他一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了三四道闪亮的光点。
尽管是一闪而逝,小福清瞬间明白,是有带着兵器的刺客藏匿其中。
他不傻,能把荣福堂大掌柜吓到魂不守舍,肯定不是求财那么简单。
几道凌厉的目光躲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一举一动,稍有不对,就要把他永远留在房中。
小福清装作无事发生,手脚利索地收拾好吃食,装进两个大食盒里提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异样,等来到外面,小福清关好房门,才觉着心跳得剧烈,脸色都变得惨白。
从后厨拿着菜交给大家时,小福清特意留神,还在别处房中找到了些异常,唯有前院的阁楼上面没有。
他走了一大圈,返回到堂前时,正看到苏掌柜站在路口,望着几辆疾驰而来的马车出神。
“掌柜的,酒菜都发下去了,您叫我过来,是有话要说?”
连说了三声,苏掌柜才回头看向他,“去喊几个伶俐人来,准备接客!”
小福清不敢怠慢,赶忙去里屋喊人,等再回来时,就看到马车停稳,从第一辆的车厢里,跳出两个官来。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尚华鹏抽出刀来屏退几名伙计,苏掌柜指着自己的鼻子,走到前面来。
“草民是荣福堂大掌柜苏茂,不知几位官爷大半夜过来要抓谁?我们总号的伙计,可都是信得过的老人了,最少的也跟着我干了五年多……”
“早就听说苏掌柜有本事,自打你接手之后,荣福堂的买卖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