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官署门,还没在街面找到马车,就有个小吏气喘吁吁跑来,递过一张纸条。
“吴大人,这是户部杜大人送来的。”
小吏穿着户部的官服,吴青玉顿时明白其身份,把纸条打开一看,就撕碎扔到地上。
纸条写着杜青衍奉命去城中排查外来人口,挨家挨户查户籍,约他在荣福堂总号见一面。
“回去帮我给杜大人递个话,就说我忙完手上的活,立刻就去。”
小吏摇头,“杜大人还说了,要您见到纸条后,啥也别干,直接去荣福堂,最好能多带些人手,免得到时候打起来没人护着。”
虽不知二哥的算盘,想必定然是有所发现,礼部没兵权,通常是调不动兵的,吴青玉只得去喊些身强力壮的侍从,拿着棍棒与自己同行。
至于去西库房,则安排两名信得过的得力助手前去,吴青玉知道二哥的脾气秉性,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这样做的。
户部整日公务繁忙,东奔西跑的事情多,不像礼部这样有许多侍从可以指派,即便是户部的官员,也免不得一年磨破好几双厚实的鞋。
荣福堂总号离他所在地,驾着马车也得跑半个时辰,吴青玉不敢怠慢,喊着十来位侍从轻装进发,他只告诉侍从待会儿可能会与人动手,旁事一概没说。
上面人不说,下面人不问,都是顶顶聪明的人,才能在六部得分差事。
往荣福堂总号去的路上,吴青玉看着沿途困顿不堪的官兵,愈发感到事情非同寻常。
边关战事连年不利,大宋朝廷危如累卵,临安城里的欢愉,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如此重要的节日前夕封城,颇有一番大风起兮的萧索。
“快些走,免得荣福堂那边真出大事了。”
“大人,通常中秋前后都忙着收粮食,是修缮房屋的好时候,荣福堂此时忙得很!咱们去多晚都有人干活!”
马夫笑着为吴青玉做出介绍,在他看来官员高高在上,是很难与百姓共情的。
哪怕是刚正不阿的吴青玉,也难以窥得全貌,他有宽房大屋住着,丝毫不用担心哪儿漏雨、何处渗水等等。
吴青玉没言语,他一直想做好天下文章,可惜就是缺了些脚踏实地的意味,使得心境不圆满,听马夫所言,便是他长久以来欠缺的,于是变得愈发沉闷。
他想不明白,不代表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在荣福堂分号听工匠吐露实情后,柳弊的心思便沉入了谷底。
荣福堂的分号与总号之间相差甚远,倘若是总号下达的命令,那便意味着城中各处均可能藏匿赃物。
“宫副指挥使,我们现在的人手可能不太够用,还得麻烦你多喊些人来。”
算上驻守在外围的卫兵,不过才三十多人,荣福堂总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前后两座三层的楼阁,里面能住得下三五百号人。
真要按照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真进去查探,绝无逃脱可能。
“言之有理,华鹏,速去派人前往各院召集人手,能来的全喊过来,带好趁手的家伙,到这时不必讲究礼法,只要不是我司的一律拿下!”
皇城司做事动如雷霆,一旦被认定为有嫌疑,便不会再有任何手软。
尚华鹏安排腿脚轻快的人去各处传达,自己亲率队伍护着宫滕文等人前往荣福堂。
曾彦并未跟随,一来是那边太过危险,柳弊尚不能自保,何谈再去护着他?
二来拿到九节虾图,抓紧返回家中去给曾老爷看了,也好解了他的心病。
把世家的公子哥带在身边,难以放开手脚,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同意曾彦的请求,不容易遇到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曾彦百般做出保证,还是被柳弊回绝。
“你不也是读书人出身,我记得你是进奏院的文书,你拿得刀剑,他曾彦就拿不得?”
宫滕文对柳弊的好奇,上升到十分感兴趣想要了解他的程度。
柳弊没感觉到自己潜移默化的改变,原本读书人那种文绉绉的斯文逐渐褪去,一股江湖豪气发自内心而生,他腰间挂着铁剑,手臂的青筋凸起,这些时日与人生死搏杀,使他凭空多出几分凶狠劲头。
若是再有熟人见到,肯定会惊愕于柳弊的改变。
“曾彦是门阀世家出身,难以理解我等所作所为,毕竟百年间山河可易主,大家族千百年不曾有变动,江南世家如同趴在牛背上吸血的蜱虫,他们才不会管外面的斗转星移,与百姓死活。”
“你对世家的意见很大,柳家不也是北方的名门望族?”
“早就不是了,当汴梁沦陷,我成为流民逃难,就不再是了。”
似乎是触及柳弊的痛处,宫滕文的话,柳弊只是敷衍应付,不再与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