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长,您怎么来了?我这......家里乱,您别介意。”
刘亚平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
两室一厅的老户型,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摆着几本护理专业书,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儿科护理学》。
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陈莉和一个五六岁男孩的合影。
陈莉给她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
刘亚平没有绕弯子。
“我来看看你。听说你请了三天假,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儿子,肺炎。住院了。”
“哪个医院?”
“市儿童医院。”
“住院几天了?”
“五天了。”陈莉的声音低下去,“孩子外婆在照顾。我白天上班,晚上过去。”
刘亚平看着她。
“你请了三天假,就是晚上去陪护,白天照常上班?”
陈莉没说话。
刘亚平沉默了几秒。
“陈莉,你在妇幼干了十一年,从来没见过你请假。这次请了三天,肯定是孩子病得不轻。”
陈莉的眼眶红了。
“肺炎,反复发烧。医生说,可能要住两周。”
刘亚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院里的一点心意。不多,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陈莉愣住了,然后赶紧推辞。
“刘院长,这不行,这真的不行......”
刘亚平按住她的手。
“拿着。”
陈莉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刘亚平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别哭”。
她就那么坐着,安静地等着。
等陈莉哭完了,她才开口。
“你母亲一个人在医院陪着?”
陈莉点点头。
“你爱人呢?”
陈莉沉默了一下。
“离了。两年了。”
刘亚平没有追问。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手写的名单。
“这是我在产科这几个月,记下的一些名字。有的是护士,有的是医生,有的是护工。每个人家里什么情况,我都记了一点。”
她把本子递给陈莉。
陈莉接过,看到第一页上就写着自己的名字:
“陈莉,产科护士长,十一年工龄。儿子六岁,单亲。母亲帮忙带孩子。去年母亲生病,没请假,利用轮休回去照顾。”
陈莉看着那些字,眼泪又下来了。
刘亚平说:“你去年母亲生病的事,我来之后问的。当时我还不在妇幼,是在卫健委开会的时候,听人提起的。说产科有个护士长,母亲住院做手术,她一天假没请,每天下班骑一个小时电动车去医院陪夜,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顿了顿。
“那个人说,这样的护士,医院得好好待她。”
陈莉低着头,不说话。
刘亚平看向窗外,没有任何风景。
是另一栋老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花花绿绿的。
“陈莉,我今天来,不是代表医院。是代表我自己。”
她转过身。
“我也是单亲。我儿子八岁,跟着我。离婚三年了。”
陈莉抬起头,看着她。
刘亚平说:“我知道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也知道在医院上班,一个人带孩子有多难。”
她走回来,重新坐下。
“所以我想告诉你,有困难,别硬扛。院里有人可以帮你。排班可以调,假可以请,钱可以借。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的。”
陈莉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亚平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孩子出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莉,产科需要你。但你需要的时候,也得让别人帮帮你。”
门轻轻关上。
陈莉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刘亚平发了条短信:
“刘院长,谢谢您。”
五分钟后,刘亚平回了一条:
“好好照顾孩子。这一周事假我回去就特批。回来上班的时候,告诉我。”
下午四点,刘亚平回到医院。
她刚进办公室,产科主任就敲门进来。
“刘院长,陈莉刚才打电话来,说后天回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