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着,调换可能不是从公益鉴定开始的,而是更早。
意味着可能有更多文物已经被替换,而物主还蒙在鼓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
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古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一场关乎文物安全、关乎政府公信力、关乎这座城市文化根基的战斗,也即将拉开序幕。
深夜十一点,状元楼在月光下静默伫立。
周维深站在楼前的石阶上,手里的强光手电在青砖墙面缓缓移动。
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古建筑经历了团队辛苦的修复,如今已成为古城文旅的核心景点之一,白日里游客络绎不绝,只有此刻才能恢复它本来的宁静。
但今夜,周维深不是为了怀旧而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泛黄的图纸——状元楼修复工程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位置。
七件当年因工期紧张、委托瀚海文保协助修复的石构件。
“周教授,真的要现在查吗?”身后传来助手小赵担忧的声音,“这么晚了,光线也不好,要不明天......”
“明天就可能打草惊蛇。”周维深头也不回,手电光定格在二楼东侧的一扇石雕花窗上,“就是这件,编号07,缠枝莲纹透雕石窗。”
小赵抬头望去。
那扇石窗在月光下轮廓优美,莲纹缠绕,确实精美。但他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维深已经架起便携梯子。
“教授,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周维深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爬上梯子。
六十多岁的人,身手依然矫健——这是常年野外考察练出来的。
手电光近距离打在石窗表面。
周维深的手指轻轻拂过石面。
触感冰凉,纹理清晰。
他拿出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
第一遍,没发现问题。
第二遍,他重点检查接缝处。
古建筑构件在修复时,新旧石料接合处是最难处理的部分,也是最能看出修复水平的地方。
就在石窗右下角,有一处不到两厘米的拼接缝。
周维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用镊子轻轻刮取接缝处的少许粉末,装进密封袋。
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酸碱测试笔——这是快速检测石料成分的简易工具。
测试笔触碰到粉末的瞬间,显示屏上的数值跳动。
pH值7.2。
周维深的手僵住了。
林州本地青石因为含铁量高,风化后的碱性偏弱,pH值通常在6.8-7.0之间。
这0.2的差异看似微小,但在专业领域,已是天壤之别。
“教授?”小赵在下面轻声问。
周维深没回答,只是继续检查其他部位。
二十分钟后,他从梯子上下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怎么样?”小赵急切地问。
“不是原件。”周维深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夜色里,“石料成分不对,雕刻刀法有细微差异,最关键的是......”
他指着石窗左下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这是我当年验收时做的标记,用特制工具刻的,深度0.3毫米,形状像个月牙。现在这个标记还在,但深度只有0.1毫米,形状也圆滑了——是后来仿刻的。”
小赵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连验收标记都能仿制,说明仿造者手里有当年修复的详细资料,甚至可能......看过原件。
“其他六件呢?”小赵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维深望向状元楼的其他位置,眼神复杂:“今晚查不完。但既然这一件有问题,其他六件......”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老人的梆子声——这是古城保留的传统,每晚三更,老人会沿街报时。
“咚——咚——咚——”
三更了。
周维深收起工具,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石窗。
月光透过雕花缝隙洒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美得令人心醉。
可这美丽之下,藏着怎样不堪的真相?
同一时间,市政府办公楼里,严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铺满了表格和清单,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滚动。
他已经连续工作八个小时,眼睛干涩发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瀚海文保开业之后,累计接待鉴定咨询413人次,涉及物品527件。
其中石雕、木雕、金属构件类共计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