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陈青的指示,他需要以“服务回访”的名义,联系这89件物品的主人。
工作比想象中艰难。
第一难:联系方式不全。
瀚海文保提供的登记表上,有三分之一只留了姓氏和大致住址,没有电话。
第二难:居民警惕性高。
接到政府工作人员的电话,不少人第一反应是“骗子吧?”,需要反复解释、核实身份。
第三难:记忆模糊。
很多老人记不清细节:“就一块石头啊,花纹?好像是花吧......大小?巴掌大吧......”
但严骏有耐心。这是陈青教他的——基层工作,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晚上九点,他拨通了第47个电话。
“喂,是赵大娘吗?我是古城管理办公室的小严,想回访一下您上周在瀚海文保鉴定窗花木雕的事......”
电话那头是南巷的赵大娘,七十多岁,独居。
她的情况很典型:祖传的窗花木雕,鉴定结果是“清末民初普通工艺品”,建议“自己留着玩”。
“那木雕您还收着吗?”严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收着啊,就放在堂屋柜子上。”赵大娘嗓门很大,“怎么了?那东西难道值钱?”
“不是不是,就是常规回访。大娘,您鉴定后有没有人联系您,说要买这个木雕?”
赵大娘顿了顿:“哎,你别说,还真有。就前两天,有个男的敲门,说是什么收藏协会的,想看看我那窗花。我没让进,隔着门说了几句。他说愿意出八百块,我说不卖。”
严骏精神一振:“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四十来岁,戴个眼镜,说话挺客气。没留电话,就说让我再想想,过两天再来。”
挂了电话,严骏在表格上重重画了个圈。
第二例。
刘大爷的石片是第一个,赵大娘的窗花木雕是第二个。
都是鉴定后立即有人上门收购,都是价格不高不低——高到让老人心动,低到不引人怀疑。
如果这两例都不是巧合......
严骏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想起陈青常说的话:当巧合多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巧合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维深的号码。
“周教授?”
“小严,状元楼07号石窗确认被调换。”周维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疲惫和愤怒,“我现在去检查其他六件,但需要时间。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严骏快速汇报了赵大娘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维深才开口:“小严,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发现不要通过电话说。明天上午,我们当面谈。”
“周教授,您是担心......”
“我什么也不担心,只是谨慎。”周维深打断他,“早点休息,明天见。”
电话挂断。
严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逐渐暗下去,忽然明白了周维深的言外之意。
如果瀚海文保真的在做调换文物的勾当,如果他们连状元楼的构件都敢动,那他们的能量和胆子,恐怕远超想象。
而周维深作为最重要的专家证人,他的安全......
严骏立刻拨通了蒋勤的电话。
凌晨一点,省城通往林州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周维深坐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
开车的助手小赵专注地盯着路面,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他们已经检查完状元楼的三件构件,确认全部被调换。
剩下的四件位置太高,需要专业设备,只能明天再查。
但今晚的发现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三件明代石雕,每件都是精品,研究价值极高。
如果流入市场,单件价格都在数十万元以上。
而瀚海文保当年修复这些构件时,从政府领取的修复费用总计不到八万。
利润相差百倍。
更可怕的是时间——这些调换发生在最初交付修复的时间。
也就是说,瀚海文保可能已经用这种手段作案多年,涉及文物数量......
周维深不敢深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法国打来的国际长途。
钱鸣?
周维深有些意外。
他和钱鸣虽然相识,但交情不深,更多的是因为陈青而有的交集。
这么晚打来,肯定有急事。
“喂,钱总?”
“周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钱鸣的声音从万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