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老汉”那边的事情,林锋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虽然从“老汉”嘴里撬出了一些关于秀水镇伪军的情报,证实了汪文盛的刺杀企图,但这仅仅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那封来自重庆、盖着神秘印章的“家书”,以及这对命运迥异、却又同时找上门来的孪生姐妹。
(汪伪的刀子明晃晃的,好歹能看得见。重庆这潭水,可是深不见底啊。)林锋踱步回到指挥部,心里盘算着。(那位“先生”,还有信背后的大人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想借小鬼子的刀除掉我们这支不太听话的部队,还是另有图谋?)
他拿起那封措辞恳切、却又暗藏杀机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信里对虎贲团在淞沪和撤退途中的“英勇表现”极尽褒奖之词,称之为“党国干城”、“军人之楷模”,但核心命令却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攻击并摧毁平阳县火车站,切断日军沿铁路线的物资补给,以配合“即将到来之重大军事行动”。
(平阳县火车站…)林锋走到墙上那幅简陋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这里现在是日军一个中队驻守,还有伪军一个营协防,轻重机枪、迫击炮甚至可能还有平射炮,工事坚固。让我们一个刚经历恶战、缺编严重的团去强攻,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是什么?还“重大军事行动”,画饼倒是画得挺圆。)
“团长,回电已经拟好了,您看看。”周天明拿着一份电文草稿走了过来。
林锋接过一看,电文写得相当有水平。先是感激涕零地表示“职部深感钧座信任,必当竭尽弩钝,以报党国”,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部队连续转战,伤亡惨重,亟需休整补充;现有弹药储备,仅够维持日常警戒,不足以支撑攻坚作战;对平阳县敌情掌握不足,缺乏详细布防图,恐难竟全功;恳请上峰体恤下情,速拨补充兵员、弹药粮秣,并协调提供详尽之敌情资料,待准备充分,即刻挥师东进,誓死完成任务云云。
(老周这笔杆子,真是滴水不漏。)林锋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发出去吧。语气再放卑微一点,把我们说得再惨一点。”
“明白。”周天明会意,拿起电文去安排了。
(拖字诀,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林锋心想。(既给了对方面子,也给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就看对方下一步怎么出招了。)
处理完这头,林锋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林氏姐妹身上。姐姐林晓(青鸟)和她的两名护卫被暂时安置在营地边缘一个单独的帐篷里,由孙德彪的侦察连派人严密看守,但生活上并未苛待。妹妹林晚则依旧在医疗帐篷里昏迷。
下午,林锋再次来到医疗帐篷。军医告诉他,林晚的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可能快要醒了。林晓正守在妹妹床边,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晚的额头和脸颊。看到林锋进来,她连忙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安。
“林团长。”
“嗯。”林锋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林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微颤动一下。
“军医说她可能快醒了。”林锋对林晓说道,“等她醒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知道。”林晓连忙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劝她,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谢谢林团长给她机会…”
林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他需要给这对姐妹一些独处的时间,也需要林晓的亲情去软化林晚那颗被训练得冰冷的心。
回到指挥部,赵强正好侦察回来,带回了新的消息。
“团长,我带人摸到秀水镇外围转了转。”赵强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说道,“镇子口的岗哨明显加强了,伪军巡逻的次数也多了。另外,我们在镇子西边五里地的山沟里,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印,看方向是往平阳县那边去的。”
“哦?”林锋眉头一挑,“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吗?”
“脚印很杂乱,有胶鞋底,也有布鞋底,不像是一般的老百姓。车辙印是独轮车的,压得很深,估计驮着不轻的东西。”赵强分析道,“我怀疑,可能是小鬼子的运输队,或者伪军在偷偷运什么东西。”
(秀水镇往平阳县…)林锋看着地图,手指点在两者之间的区域。(这条路线,正好绕过我们目前驻扎的这片山区。如果汪文盛或者小鬼子有什么动作,这条秘密通道很可能被利用。)
“继续监视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