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篝火添了新柴，噼啪作响，驱散着黎明前最深的寒意。战斗的兴奋感已经过去，疲惫重新爬上每个人的脸庞，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角落，那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更是引人注目，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残存的虎贲团士兵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李三黑和他手下还活着的二十一人，此刻也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虽然坐姿依旧歪歪扭扭，但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油滑和惶恐，多了几分敬畏和……归属感？至少，他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打仗，也分到了缴获的几包香烟和一点压缩饼干，这在以前跟着座山雕“混饭吃”的时候是不可想象的。
林锋、周天明、王铁柱、孙德彪，以及腿上挨了一枪、脸色苍白的张秃子，围在篝火旁。陈怀民（炮连长）和李云舟也在稍远处听着。
“……长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张秃子哭丧着脸，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柳河镇据点、周边伪军布防、以及小鬼子可能的动向都倒了个干净。
林锋挥挥手，王铁柱像拎小鸡一样把哀嚎求饶的张秃子提溜走了，和另外几个俘虏关在了一起。
祠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
“团长，”周天明率先开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情况不容乐观。柳河镇的鬼子最迟明天中午，甚至可能天亮后就会得到消息。一个小队鬼子加上一个连的伪军，兵力、火力都远胜我们。而且我们位置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那就走呗！”王铁柱瓮声瓮气地说，“咱们又不是没腿！打不过还躲不起吗？”
“往哪走？”孙德彪言简意赅，点出了关键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锋身上。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地图粗糙，但山川河流、主要村镇的方位大致清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着张秃子的口供、李三黑之前提供的信息，以及他自己对这段历史走向的模糊记忆（他知道南京即将面临什么，也知道敌后战场的残酷）。
向东？那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是鬼子重兵云集、正向南京推进的方向，回去是自投罗网。
向西？柳河镇就在西边，是敌人据点所在。
向南？通往更广阔的平原地区，鬼子的控制力会更强，不利于他们这支小部队隐蔽。
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向北——进入山区。
“向北。”林锋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表示山区的阴影区域，“进入北面的山区。”
“北面……”周天明沉吟道，“李三黑说那边有八路军的游击队活动，还有像‘穿山甲’那样的本地武装。情况复杂，我们贸然进去……”
“正因为情况复杂，才有周旋的余地。”林锋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平原地区，我们这点人马，在鬼子眼里就是盘菜，一口就没了。只有进山，利用复杂地形，我们才能发挥出小股精锐的优势，才有活下去、乃至继续战斗的本钱。”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既是在说服部下，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至于其他的武装……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呃，就有不同的想法。是敌是友，要看我们怎么做。我们现在是虎落平阳，但别忘了，我们身上还披着‘虎贲团’这张皮，是正牌的国民革命军。只要策略得当，未必不能争取到一些支持，至少，能找到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团长说得对！”王铁柱第一个表示支持，“管他什么游击队还是穿山甲，咱们虎贲团的名头亮出来，还能怕了他们？”
孙德彪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作为侦察兵，他比谁都清楚在平原地区被鬼子盯上的后果。
陈怀民叹了口气：“可惜咱们的炮都丢光了，就剩下几门迫击炮还缺炮弹，进了山，我这炮连算是名存实亡了。”
林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怀民，别灰心。炮会有的，炮弹也会有的。别忘了，咱们现在不光会打正规战，游击战、运动战，一样能要小鬼子的命！你的炮术知识，以后肯定用得上。”
李云舟弱弱地举手：“团长，电台……我还是没修好。”
“没事，”林锋安慰道，“进了山，想办法搞零件，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电台的友军。现在，我们先活下去。”
大方向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繁琐而紧迫了。
天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