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死寂的村庄。白石村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矗立在朦胧的月光下,只有祠堂方向隐约透出的一丝微弱火光,证明这里还有活物。
村子东头,一片倒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阴影里,王铁柱像一尊石像般半蹲着,粗壮的手指搭在花机关冰凉的枪身上,呼吸压得极低。他身边,李三黑和几个原土匪骨干,还有几名警卫排的士兵,分散隐藏在残垣断壁之后。新加入的土匪们显然没经历过这种正规的伏击战,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攥着手里老掉牙的步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村口那条模糊的小路。
“王…王排长,”李三黑压低嗓子,声音有些发颤,“真…真打啊?”
王铁柱头也没回,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废话!团长下了死命令,放跑一个,老子拧下你的狗头当夜壶。”
李三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心里把那个带伪军来的家伙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祠堂内,林锋靠坐在门后,闭目养神,但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异响。周天明在他身边,借着角落里一小堆篝火的余烬,反复擦拭着他的眼镜,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习惯性动作。伤员们被安置在最里面的角落,用桌椅和搜集来的破棉被尽量遮挡着,军医老钱蹲在一个重伤员身边,用手试探着他额头的温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团长,电台…还是没反应。”李云舟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油污,语气沮丧。
“知道了,尽力就行。”林锋睁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会儿,保存体力。”
李云舟叹了口气,默默坐到了一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给大地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村外两里地的一片小树林里,伪军排长张秃子(因为他脑袋中间溜光,四周却有一圈头发,故得此诨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问旁边的尖兵,“前面情况怎么样?村子里有动静吗?”
尖兵摇摇头:“排长,安静得很,连声狗叫都没有,肯定都睡死了。”
张秃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好!听说这白石村前几天跑了不少大户,肯定有来不及带走的细软。还有,上头说了,可能有溃兵流窜到这里,要是能抓几个回去,太君肯定有赏!弟兄们,都精神点!进村之后,老规矩,动作要快!值钱的东西,还有粮食,都给我搜刮干净!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是,排长!”他手下那三十多个伪军稀稀拉拉地应着,一个个眼里也冒着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大洋和热腾腾的饭菜。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孙德彪像一只壁虎,紧贴在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清晰地数着伪军的人数,观察着他们的装备和队形。看到伪军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向村子移动,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如同狸猫般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赶在伪军前面,向祠堂方向潜去。
很快,林锋收到了孙德彪传递回来的最后确认信息:伪军一个排,三十四人,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其余都是汉阳造和中正式步枪,弹药情况不明,正呈松散队形向村子东口摸来。
林锋深吸一口气,对周天明点了点头。周天明会意,立刻用手势向祠堂内各个位置的士兵传递了准备战斗的信号。压抑的呼吸声似乎更轻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村口,伪军排成了散兵线,蹑手蹑脚地踏入了白石村。张秃子走在中间,手里拎着一把王八盒子,贼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村子里的破败和死寂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脚步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排长,你看那边,祠堂好像有光!”一个伪军指着祠堂方向小声说。
张秃子眯着眼看了看:“妈的,果然有人!肯定是那帮溃兵!弟兄们,发财的机会到了!给我围上去,抓活的赏大洋五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伪军们立刻兴奋起来,端着枪,加快脚步朝着祠堂包围过去。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两侧倒塌的房屋阴影里,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们。
王铁柱看着伪军大部分已经进入了伏击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张秃子那颗在月光下反光的秃头。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李三黑和他手下的人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学着警卫排士兵的样子,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