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最后几粒米被林锋仔细地刮进嘴里，那点微弱的暖意还没等传到胃里，就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了。稀粥能暂时安抚饥肠，却填补不了阵地上最大的窟窿——弹药。他靠在冰冷潮湿的战壕壁上，耳边是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远处夜风穿过残破工事的呜咽声，像极了这片土地无声的哭泣。
“团座，”周天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统计完了。能用的步枪子弹，平均到每个弟兄头上，不到二十发。机枪子弹更少，MG-13只剩下两个半弹鼓，捷克式也差不多。手榴弹倒是多些，加上从鬼子尸体上搜罗来的香瓜手雷，大概还有百来颗。迫击炮……炮弹已经清零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药品……几乎没有了。重伤的弟兄们……恐怕……”
后面的话周天明没说，但林锋明白。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下，重伤几乎就等于死亡。他闭上眼，仿佛能听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那些年轻的身体里流逝。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赵强抱着他那挺心爱的MG-13机枪，正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仿佛那冰冷的钢铁是他最亲密的伙伴，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弹药发愁。王铁柱像尊铁塔般守在不远处，警惕地注视着黑暗，憨厚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孙德彪从西边侦察回来，正低声向周天明汇报着伪军后撤八百米后确实在构筑工事，暂无进攻意图的消息。
“伪军暂时稳住了，但坂本绝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时间。”林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搞到弹药，特别是炮弹和机枪子弹！”
“搞到？”赵强抬起头，嗓门不由得提高了些，“团座，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搞去？后方补给线早就被鬼子切断了！难道去抢小鬼子的？”他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太不靠谱。
林锋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神色：“没错，就是去抢小鬼子的！”
“啥？”赵强差点跳起来，连周天明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只有孙德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很刺激。
林锋压低了声音，示意几人凑近：“你们想，坂本的联队刚刚组织了大规模进攻，虽然被我们打退了，但他们自己的弹药消耗也必然巨大。而且，他们的指挥部刚刚前移就遭到我们炮击，现在肯定一片混乱，正在重新调整部署，抢救伤员，补充前线部队的消耗。这个时候，他们的后勤辎重部队，一定在忙着向前线输送弹药！”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分析道：“鬼子傲慢，他们绝想不到，我们这支他们眼中的‘残兵’，敢主动出击，去摸他们的老虎屁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天明迅速反应过来：“团座的意思是，袭击鬼子的后勤补给线？或者……直接端掉他们靠近前线的临时弹药堆放点？”
“没错！”林锋赞许地看了周天明一眼，“鬼子进攻需要弹药，防守同样需要。他们刚刚受挫，为了维持士气和下一步进攻，必然会加快弹药补给速度。我们只要找到他们的运输路线或者临时堆放点，干他一票，就能解燃眉之急！”
赵强也兴奋起来，搓着手道：“他娘的！这主意刺激！团座，你说怎么干？我带一营的弟兄去！”
林锋摇了摇头：“不行，一营伤亡大，需要休整，而且阵地防御离不开你。这次行动，贵在精不在多。”他的目光转向孙德彪，“德彪，你熟悉侦察，身手好，这次任务，由你挑头。”
孙德彪立刻挺直了腰板：“是！团座！保证完成任务！您说，要俺老孙怎么做？”
林锋沉吟片刻，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现代特种作战中袭击后勤节点的战术要点，开始布置任务：“你从侦察连和警卫排里，挑选二十个最机灵、身手最好、胆子最大的弟兄。要会简单日语口令的优先，不会的，至少也要能听懂‘站住’、‘口令’、‘前进’之类的。穿上之前缴获的鬼子军大衣，尽量弄得脏破些，符合战场形象。”
孙德彪认真记下：“明白！挑二十个弟兄，穿鬼子皮，装得像点。”
“任务目标，”林锋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不是去跟鬼子硬拼，是偷，是抢！重点是搞到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你们潜入鬼子控制区域后，主要寻找以下几种目标：第一，往前线运输弹药的小股辎重队；第二，前线部队设置的临时弹药堆放点，通常会在相对隐蔽但又靠近交通线的地方；第三，被击毁或抛锚的鬼子车辆，上面可能还有物资。”
他详细解释道：“找到目标后，不要恋战。用手榴弹制造混乱，用精准火力迅速解决护卫，抢到弹药立刻撤退。我已经让铁柱带人准备了十几个空弹药箱和绳索扁担，你们得手后，尽量用箱子装，挑着走，速度快。撤退路线，走我们之前侦察过的那条干涸的小河床，那里相对隐蔽。我会派人在河床接应点接应你们。”
王铁柱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