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伪军阵地前的混乱声响，如同一段走了调的插曲，在虎贲团主阵地惨烈的交响乐暂告段落后，显得格外清晰。那零星的爆炸和惊慌的叫喊，传到林锋耳中，不啻于一阵悦耳的音乐。他知道，他那份精心准备的“点心”，伪军们算是“笑纳”了。
指挥部里，气氛依旧紧张，但比起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已经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喘息和隐隐的兴奋。士兵们靠着战壕壁，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喘息、包扎伤口、检查所剩无几的弹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刺鼻却又真实。
周天明快步走到林锋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团座，西边……伪军好像真的被唬住了！爆炸声后，他们的推进几乎完全停止，只有零星的冷枪还击，孙德彪他们应付得来。”
林锋点了点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手里那支毛瑟步枪的枪机。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刚才那场决定生死的炮击和指挥，并未消耗他太多精力。“意料之中。伪军嘛，打顺风仗、欺负老百姓一个比一个能耐，真要让他们啃硬骨头、付出代价，跑得比谁都快。张秃子那人，我虽然了解不多，但贪生怕死、保存实力是他的本性。”
他抬起头，望向东面小鬼子的方向。那边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可以看到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偶尔传来几声呵斥和伤兵的哀嚎。小鬼子的组织度确实高，即便指挥部遭遇重创，也没有陷入彻底的混乱，而是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拢部队，抢救伤员，重新组织防线。那片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一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
“我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锋问道，声音有些低沉。
周天明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沉重：“初步统计，一营能战斗的弟兄，又减员了三分之一……赵副团长左臂被弹片划伤，不碍事，还在阵地上盯着。弹药……尤其是炮弹，已经打光了。步枪和机枪子弹也所剩无几，手榴弹倒是还搜集到一些鬼子遗落的香瓜手雷和我们自己剩的。”
林锋沉默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数字，心头还是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他穿越而来，继承了这副躯体和责任，就必须带着这些信任他的弟兄们，尽可能多地活下去。
“抓紧时间，组织人手，到阵地前鬼子尸体上搜集弹药武器！动作要快，要隐蔽！”林锋命令道，“告诉弟兄们，鬼子的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度高，歪把子机枪也能用，子弹通用性好，别挑拣，有什么拿什么！特别是手雷，多搜集点！”
“是！”周天明立刻转身去安排。
这时，林锋想起了刚才灵光一现的想法。他叫住周天明：“等等，天明。派个人，去西边，给张秃子递个话。”
周天明一愣，随即明白了林锋的意图：“团座，您是想要……敲打他？离间？”
林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算是吧。伪军战斗力是不行，但他们卡在我们侧翼，就像一根鱼刺，不致命，但恶心人。我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对付坂本，没空搭理他。你去，找个机灵点、胆子大的弟兄，最好是本地人，口齿伶俐的。”
周天明略一思索：“警卫排的二蛋怎么样？小子是上海本地人，以前在街面上混过，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不怕死。”
“就他了！”林锋点头，“让他过去，不用靠太近，喊话就行。内容嘛……”林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第一，告诉张秃子，他刚才吃的‘点心’只是开胃菜，老子这边还有大餐等着他，他要是不怕死，尽管再来试试。第二，问问他，给小鬼子当炮灰，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值当吗？他吴守财师长（伪军师长）是捞着好处了，他张秃子能捞着几根毛？第三，给他指条明路，要么现在就滚蛋，老子暂时没空收拾他；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看戏，等老子收拾完坂本，心情好了，或许能给他个弃暗投明的机会。语气要嚣张，要把他当成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那种态度！”
周天明听得眼睛发亮，这简直是诛心之论啊！既展示了肌肉，又点明了利害，还给了个看似飘渺实则挠到痒处的希望。对于张秃子这种墙头草，这种软硬兼施的敲打，比直接派兵攻打可能更有效果。
“团座高明！我这就去安排！”周天明佩服地说道，立刻去找二蛋。
林锋看着周天明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盘算。这只是临时起意的一步闲棋，能起到多大效果，他也没底。但无论如何，尝试一下总没坏处，至少能让伪军更加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动弹。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但眼神灵活的年轻士兵被带到了林锋面前，正是二蛋。他脸上还带着硝烟的黑灰，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跃跃欲试。
“团座！您找我？”二蛋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林锋打量了他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二蛋，交给你个任务，有点危险，但很重要。敢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