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对面……对面来人了!就一个人,在那边喊话呢!”
“喊话?喊什么?”张秃子一愣。
哨兵咽了口唾沫,表情古怪:“他……他说……让您听好了……”
很快,二蛋那带着浓厚本地口音、又刻意拉长了调子的喊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对面伪军团的张秃子听着——!我们团座让我给你带个话——!”
第一句就让张秃子血压飙升,“张秃子”这外号是他最忌讳的!
“刚才那顿‘点心’,味道怎么样啊?是不是没吃够?我们团座说了,这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大餐等着你呢!你要是不怕把你那几根杂毛都炸飞了,就尽管放马过来——!我们虎贲团的弟兄,正好手痒痒!”
二蛋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奚落和挑衅。伪军阵地上不少士兵都听到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惧色。刚才那顿“点心”确实把他们吓坏了。
二蛋继续喊道:“我们团座还问你——!你给东洋鬼子当狗,当炮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值当吗?啊?你那个吴守财师长,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玩女人捞大洋,你张秃子在前线挨枪子、吃地雷,你能捞着个啥?说不定哪天就被鬼子当弃子扔了!你图个啥呀?就图个遗臭万年?”
这话简直像一把刀子,直接捅到了张秃子和很多底层伪军士兵的心窝子里。当伪军本就名声不好,很多时候也确实是被推出来当炮灰的。
“我们团座念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给你指两条明路——!”二蛋的声音拔得更高,“第一条,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蛋!我们团座忙着收拾坂本老鬼子,没空搭理你这盘小菜!第二条,你要是不滚,就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看戏!等我们团座收拾完了坂本,心情好了,说不定看你表现,给你个弃暗投明、戴罪立功的机会!要是不识相……哼哼,等我们腾出手来,第一个灭了你这个二鬼子团!”
喊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二蛋喊完,也不停留,立刻按照林锋的吩咐,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深藏功与名。
但他留下的这些话,却在伪军阵地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眼神闪烁,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们的团长张秃子。
张秃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寒意冒了上来。虎贲团团长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在理!他现在冲上去,绝对是送死。退回去,虽然会被吴师长责骂,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和这点本钱。而且……对方最后那句话,“弃暗投明、戴罪立功的机会”,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
“团……团长,我们……还打吗?”一个营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秃子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周围士兵们惶恐和期待交织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虎贲团阵地方向那片沉默却仿佛蕴藏着无限杀机的黑暗,咬了咬牙,啐了一口:“打?打个屁!没听见人家说吗?再往前就是送死!传令下去,全体后撤五百米……不,后撤八百米!构筑防御工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保存实力,观望风色。
……
虎贲团指挥部。
二蛋安全返回,兴奋地向林锋汇报了喊话的经过和张秃子部队后撤的情况。
周天明听完,忍不住击节赞叹:“团座,成了!张秃子果然被吓住了!西边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林锋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步闲棋,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至少,在接下来面对坂本的疯狂报复时,他不用再分心顾忌侧翼了。
“告诉孙德彪,西边警戒不能放松,防止伪军耍花样。另外,把我们最后一点粮食拿出来,给弟兄们分分,让大家吃点热乎的,恢复体力。”林锋吩咐道。
“是!”周天明立刻去办。
很快,阵地上飘起了淡淡的米香。虽然只是稀粥,但对于激战了大半夜、饥肠辘辘的士兵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大家围着小小的篝火(在隐蔽处点燃),默默地喝着粥,感受着这短暂的宁静和温暖。
林锋也端着一碗粥,靠在战壕壁上,慢慢地喝着。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坂本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弹药匮乏是最大的短板,必须想办法解决。是趁夜突围?还是固守待援?或者……还有什么奇招可用?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被硝烟遮蔽,只有远处鬼子阵地若隐若现的火光,提醒着人们战争的残酷仍在继续。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虎贲团的命运,南京外围战局的走向,或许就在他接下来的决策之间。
他喝下最后一口粥,将碗放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带着这群信任他的弟兄们,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