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往海面上盖。王磊看了眼手机,七点刚过,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快褪尽,他终于收起鱼竿,开始收拾这一天的“战果”。
先打理渔具。他把鱼竿从卡座上卸下来,手指顺着鱼线慢慢捋,把缠在一起的线团轻轻解开,遇到沾着海藻的地方,就用海水蘸湿抹布擦干净——这几根鱼竿陪了他三年,每次出海回来都得仔细护着,不然下次出海准出岔子。亮片假饵的钩子尖上还挂着点鱼鳞,他用钳子小心掰掉,再把饵一个个塞进塑料盒里,按形状摆得整整齐齐。最后把鱼竿收拢,靠在驾驶舱的墙角,才转身去处理渔货。
冰舱的门一打开,寒气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王磊先把小水桶里的鲷鱼倒出来,挑出几条个头小的,打算留着自己吃,其余的跟上午钓的石斑、章红归到一起。他找出事先准备好的泡沫箱,在箱底铺了层碎冰,然后把渔货分门别类摆放:东星斑单独放一个小箱,底下垫着软布,怕蹭掉鳞片;35斤的大章红靠在箱角,旁边塞着碎冰固定;其余的章红和石斑按大小码好,每层之间都铺着冰,确保低温能锁住新鲜。
收拾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去驾驶舱拿了电子秤。每过秤一尾渔货,就掏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东星斑18斤,章红23尾(35斤1尾,8-15斤22尾),石斑7尾(青斑6尾共52斤,东星斑18斤),鲷鱼8尾共12斤”。数字越记越多,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这一船渔货,按市场行情算,能抵上平时半个月的收入。
等把最后一箱渔货封好,搬进驾驶舱后面的储物间,王磊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冰舱门上,掏出毛巾擦了擦满是油污和海水的手,又灌了口温水。海风夜里更凉了,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已经冒了出来,远处码头的灯影隐约可见。
最后一步是检查船只。他绕着甲板走了一圈,确认船舷的绳索都拴紧了,发动机的油量表显示油量充足,才钻进驾驶舱。手指搭在启动键上,他又回头看了眼储物间的渔货箱,心里踏实得很。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船缓缓驶离这片海域,朝着码头的方向开去——今晚海风平稳,明天一早,就能把这些新鲜的渔货交到鱼贩手里,换得满满一叠钞票了。
王磊蹲在冰舱前,指尖戳了戳箱底仅剩的碎冰——那点冰碴子散在380斤的黄鳍金枪旁,像给银灰色的鱼身撒了层细盐,连鱼腹都盖不住。他又掀开另一个冰舱,200斤的旗鱼尾部已经泛出淡淡的白霜,原本紧实的肌肉摸起来少了几分弹性。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他想起出发前只带了两箱工业冰,本以为够撑两天,却没料到第一天就遇上这两尾“大家伙”,再加上满舱的章红、石斑,冰块早被分刮殆尽。
“只能提前回了。”他对着空冰袋低声说了句,起身去驾驶舱翻出航海图。指尖在图上划过原定的次日钓点,那里标注着“高概率遇马鲛”,但现在渔货的新鲜度比什么都重要——黄鳍金枪和旗鱼是这趟最值钱的货,一旦变质,之前的辛苦全白费。他用红笔在图上圈出最近的码头,估算了下航程,以当前船速,凌晨就能靠岸,刚好赶得上早市的鱼贩收鱼。
再次检查渔货时,他把仅剩的碎冰全拢到金枪和旗鱼周围,又扯来几张浸了海水的帆布盖在上面,尽量延缓变质速度。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驾驶舱,先给发动机加了桶备用油,又检查了导航仪和通讯设备——夜里行船,这些不能出半点差错。
手指按下启动键的瞬间,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海面的宁静。王磊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导航灯,船首劈开夜色里的浪花,激起的海水溅在甲板上,很快结成薄薄的冰粒。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储物间的方向,虽然知道渔货暂时安全,心里还是忍不住惦记——那尾黄鳍金枪的鱼眼还亮着,旗鱼的背鳍在帆布下隐约可见,这都是他冒着风浪搏来的收成。
海风裹着夜的寒意钻进驾驶舱,王磊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没觉得冷。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计划虽被打乱,但这一船沉甸甸的渔货,早已让所有的意外都变成了值得。船朝着码头的方向稳稳前行,夜色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海浪声,伴着他驶向归途。
船首劈开晨雾,远处东头村码头的吊机轮廓渐渐清晰,王磊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格慢慢跳满,他先拨通了海鲜酒店王水仙经理的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的凉意。
“王经理,是我,王磊。”他的声音带着点海上奔波后的沙哑,却难掩兴奋,“海鲨号快靠岸了,这次带了好货——380斤的黄鳍金枪,还有一尾200斤的旗鱼,活水舱里的章红、东星斑也都新鲜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