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裹着阳光砸在王磊后颈，他弓着背跪在甲板上，指节因为攥紧帆布手套泛出青白。右手握着的放血刀刚划开旗鱼鳃盖，殷红的血柱就顺着银蓝色的鱼鳞往下淌，在甲板缝隙里积成细小的溪流，被海风一吹，满船都是海鱼特有的腥甜。他左手死死按住鱼身，指尖陷进旗鱼紧实的肌肉里，能清晰摸到皮下每一寸因垂死挣扎而绷紧的肌理，鱼尾偶尔抽搐一下，带起的海水溅在他脸上，混着额角的汗珠往下滑，涩得眼睛发疼。
放完血的旗鱼重得像块烧红的铁，王磊咬着牙把帆布绳从鱼鳃穿到鱼尾，深吸一口气往冰舱方向拖。粗糙的甲板磨得帆布绳咯吱响，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方才在海里跟这条鱼拉扯的一小时里，他的手臂早被鱼线勒出了红痕，现在稍一用力，肌肉就酸得发僵。路过船舷时，他瞥见海水里还飘着半截断掉的鱼线，跑掉的那条旗鱼的影子突然晃进脑子里，胸口顿时像被浪头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推开冰舱门的瞬间，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王磊打了个寒颤。他把旗鱼推到碎冰堆里，看着银蓝色的鱼身慢慢被白霜裹住，才踉跄着直起身。扶着舱门往驾驶舱走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指尖的麻木感还没退去，连端起保温杯的手都在抖。灌下一口热水，喉咙里的灼痛感才稍缓，他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起伏的海浪，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他太清楚了，现在不休息，下午的手劲连鱼竿都握不住，更别说等明天的渔汛。海风敲着船窗，他闭上眼睛，耳朵里还嗡嗡响着方才鱼线被拉紧的“咻咻”声，肌肉的酸痛在疲惫里慢慢沉下去，只剩甲板上未干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王磊是被海浪撞船的轻响晃醒的，睁开眼时，舷窗里的阳光已经斜了，手机屏幕亮着——两点差十分。他撑着座椅坐起身，浑身的酸痛没完全散，但胃里的暖意还在，比饭前那股虚劲踏实多了。
他揉着太阳穴走到甲板，风比上午软了些，海水泛着淡金的光。先蹲下来检查鱼竿，指尖划过鱼线时，特意摸了摸昨天断线的接口处，新接的线绕得紧实，心里才算稳了些。又从储物箱里翻出冻好的沙丁鱼做饵，鱼块还带着冰碴，捏在手里凉得刺骨，却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饵挂钩时，指腹不小心蹭到鱼钩尖，划了道细痕，渗出血珠。他没在意，在裤子上蹭了蹭，把鱼竿架在船舷的卡座里，线绳“咻”地抛出去，铅坠带着饵沉进海里，只剩浮漂在水面上晃。
他靠在船栏上，望着远处的浮漂，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刚晒暖的海水味。上午跟旗鱼较劲时的紧绷感慢慢松了，现在只觉得踏实——力气回了大半，鱼钩稳着，只要等鱼来，下午总能再有收获。
王磊扶着厨房门框站稳，指尖还残留着冰舱的寒气。打开迷你冰箱，里面只剩半块冻硬的全麦面包、几袋真空包装的牛肉片，还有两颗蔫了边的番茄——这是他上周靠港时囤的货，本想省着吃到下一个补给点。他没等面包完全解冻，直接掰成两半塞进平底锅，小火烘着，面包边缘很快泛起焦香，驱散了船舱里残留的鱼腥味。
牛肉片不用解冻，撕开包装铺在面包上，油脂遇热瞬间滋滋作响，肉香混着麦香往鼻子里钻。他又把番茄对半切，挤出汁水淋在上面，酸意刚好中和了肉的油腻。没等食物完全熟透，他就用筷子夹起面包，烫得指尖直甩，还是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面包刮过喉咙，热乎的牛肉带着咸香在嘴里散开，番茄的酸劲刺激着味蕾，原本发空的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慢慢漾开暖意。
他靠在料理台边，三口两口吃完半块面包，又灌下一大口凉白开。水流过喉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轻微发抖，虎口处因攥鱼竿磨出的水泡破了，沾到面包屑时刺得发疼。但胃里的充实感正一点点漫上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刚才几乎要垮掉的力气，像是被这简单的一餐悄悄托住了些。吃完最后一口，他把锅碗随手一冲，没力气收拾，转身靠回座椅，闭上眼，等着这股暖意再攒得足些，好扛过下午的海风。
王磊盯着浮漂看了片刻，没等来预想中的大动静，倒有几尾小鱼在饵附近试探。他心里有数，上午那场拉锯战闹得动静大，这片海域的大鱼早散了，剩下的鲨鱼和海豚犯不着费力气，便从储物箱里翻出小号鱼钩——该钓些能换钱的中小型鱼货了。
先钓石斑。他换了虾肉做饵，把钩往远处的暗礁区抛，那里是石斑藏身处。刚等浮漂稳住，就被猛地往下拽，力道虽不及旗鱼，却沉得扎实。他握紧鱼竿往上提，竿梢弯成漂亮的弧线，水下的鱼不挣扎，只凭着体重往下坠，是石斑没错。僵持了半分钟，一尾青褐色的石斑才露出水面，鳞片泛着油光，他伸手扣住鱼鳃，掂了掂，足有十斤重，往冰舱里扔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就这样连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