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风比傍晚更凉了些,王磊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从电动三轮车的车斗里搬下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这次出海要带的食物和水。他踩着船舷的铁梯跳上“海鲨号”,船身轻轻晃了晃,舱里的煤油灯被他点亮,昏黄的光团驱散了黑暗,也把角落里堆放的渔具照得清晰起来。
先整理的是钓竿。王磊把靠在舱壁上的五根碳素钓竿一一抽出来,指尖顺着竿身摸过去,检查是否有裂痕。最旧的那根是他刚学钓鱼时用的,竿尾还刻着小小的“磊”字,去年出海时被礁石蹭掉了块漆,他后来用红色指甲油补了补,现在在灯光下还能看到淡淡的红痕。他拧开竿尖的导线环,把鱼线慢慢往外拉,每拉出一米就用手捋一捋,确认没有打结或磨损,再把卷线器的刹车调至适中力度——太松容易让大鱼脱钩,太紧又会断线,这个力度他练了好久才找准。整理好的钓竿被他靠在特制的竿架上,五根并排立着,像一排待岗的士兵。
接着是二十个螃蟹笼。这些笼子堆在船舱角落,都是王磊亲手编的,竹篾的缝隙里还沾着上次的海泥。他蹲下身,拿起一个笼子仔细检查,手指抠掉卡在缝隙里的小贝壳,又扯了扯笼口的尼龙绳——这是固定诱饵的关键,断了就抓不到螃蟹了。每个笼子里都要放诱饵,王磊从帆布包里掏出提前买好的鸡内脏,用塑料袋分成二十小份,每份都裹上一层粗盐,既能防腐,又能让腥味更持久。他把诱饵挂在笼子中央的挂钩上,动作熟练得不用看,挂好一个就叠放在船尾,二十个笼子堆得整整齐齐,占了船尾一半的空间。
整理完渔具,王磊才开始补充物资。他先把桶装水搬进储物舱——一共两桶,每桶十五升,是他算好的量,自己喝两天刚好,剩下的还能用来简单冲洗渔具。接着是食物,帆布包里装着妈妈烙的全麦饼,用油纸包了三层,打开还能闻到麦香,他把饼放进密封盒里,避免受潮变软;还有五个卤蛋,是昨天特意让食堂阿姨多卤的,蛋白紧实,蛋黄流心;最后是两袋压缩饼干,放在最外层,万一遇到大风浪没法做饭,就能应急。他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装着创可贴、碘伏和晕车药——虽然他早就不晕船了,但还是习惯备着,以防万一。
所有东西都整理好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王磊坐在船舷上,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东南风二级,很适合出海。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光,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他摸了摸“海鲨号”的船板,这块木板陪他走过了无数次风浪,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起身时,他顺手把舱里的煤油灯调暗了些,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像一颗落在海里的星星。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这些整理好的渔具和物资,驶向远方的大海,去寻找属于他的收获。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海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王磊摸黑从床上坐起,指尖先碰到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5点12分,比他定的闹钟还早了三分钟。他没开大灯,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穿上昨天叠好的蓝色工装裤,裤脚还沾着上次出海时没洗干净的海盐粒,蹭在脚踝上有点糙。
走到堂屋,王磊先拨通了冰老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带着困意的声音,他赶紧提高了点音量:“张叔,今天要10块冰块,再拿5箱冻饵,我这就往码头去,您方便送过来不?”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传来冰老板爽朗的回应:“没问题,你到码头等着,我二十分钟准到,冻饵都给你挑最新鲜的!”挂了电话,王磊才拧开洗手间的灯,冷水龙头“哗啦啦”流出水,他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冰凉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亮堂,没有熬夜的疲惫。挤牙膏时,他习惯性地在刷毛上绕两圈,薄荷味的泡沫在口腔里散开,刷牙的间隙还能听见院外早起的海鸥“咕咕”的叫声。
洗漱完,王磊抓起玄关柜上的零钱和钥匙,快步走出小院。清晨的风带着海腥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沾湿了他的帆布鞋尖。村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的热气往上窜,混着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李婶,要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再多加一个鸡蛋!”王磊朝着摊位喊,李婶笑着应着,手不停歇地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用油纸包好:“又要出海啊?多带点吃的,海上饿了可没地方买!”王磊接过早餐,又多付了一份钱:“再要个菜包和一根油条,留着中午饿了吃。”李婶会意地笑了,把额外的早餐用另一个油纸袋装好,还往里面塞了一小袋咸菜:“这个配着吃,解腻!”
拎着两袋早餐,王磊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三轮车。车把上的布套被风吹得轻轻晃荡,里面的纸巾和钥匙叮当作响。他把早餐放在车斗里的帆布包上,怕被风吹掉,还特意用绳子松松地系了一下。插上钥匙,拧动车把,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