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三轮车缓缓驶离村口，沿着海边的小路往码头去。路面有些颠簸，车斗里的早餐偶尔碰撞，传出“软软”的声响，王磊特意放慢了速度，生怕把包子压变形。

    

    十多分钟后，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远处的“海鲨号”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王磊把电动三轮车停在码头的石阶旁，车斗还没停稳，就看见冰老板的蓝色货车朝着这边驶来，车身上印着“新鲜冰品”的红色字样，老远就能看见。他快步迎上去，帮着冰老板把冰块卸下来——10块冰块每块都有半人高，裹着厚厚的保温布，摸上去冰凉刺骨，王磊的手指很快就冻得发红。接着是5箱冻饵，纸箱外面印着“海产专用”，他弯腰抱起一箱，能感觉到里面冻饵硬邦邦的，还带着冷气，箱角贴着的生产日期是昨天，确实新鲜。

    

    两人合力把冰块和冻饵搬到“海鲨号”的储物舱里，冰块被整齐地码在舱底，上面盖着保温棉，防止融化太快；5箱冻饵则放在冰块旁边，王磊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纸箱有没有破损，确保冻饵没受潮。冰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冻饵都是凌晨刚冻好的，钓螃蟹准管用，祝你今天大丰收！”王磊笑着道谢，目送冰老板的货车离开后，才转身回到电动三轮车旁，拿起那两袋早餐。他把其中一袋塞进船舱的储物格里，留着中午吃，另一袋打开，肉包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咬一口，肉馅里的汤汁流进嘴里，鲜得他眯起了眼睛。晨光渐渐爬高，洒在“海鲨号”的船板上，泛起细碎的光，王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航线——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扬帆出海了。

    

    晨光刚漫过码头的石阶，把“海鲨号”的船影拉得斜长时，码头西侧那排废弃的旧仓库后，一道人影正缩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后，目光死死黏着王磊的动作。是东头村的老周，也是靠出海捕鱼讨生活的，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烟杆，烟丝早就灭了，却还无意识地往嘴边送。

    

    他躲的位置刚好能遮住身形——旧仓库的铁皮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的椽子上挂着破烂的渔网，海风一吹，渔网“哗啦”作响，刚好盖过他轻微的呼吸声。脚下的碎石子硌着鞋底，他却没挪半步，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王磊卸冰块：看王磊弯腰时后腰露出的蓝色工装裤边，看他抬手擦汗时手腕上那串褪色的红绳，连王磊把冻饵箱搬进船舱时的动作节奏，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老周的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前两个月他出海三次，每次都是空船回来，渔网里要么只有几尾小杂鱼，要么就是被礁石刮破，连油钱都没赚回来。上周在村口小卖部，他撞见王磊用三轮车拉着满筐的鱼获回来，那鱼获个个顶肥，红得发亮，连收海货的老板都笑得眼睛眯成缝，当场给了个比别人高两成的价。从那天起，他就动了心思——王磊这小子刚买船一年，年纪轻轻却总能找到好渔点，肯定藏着诀窍。

    

    王磊打开早餐袋咬了口肉包时，老周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他今早没顾上吃早饭，揣着两个凉馒头就来了，此刻闻着风里飘来的肉香，胃里一阵发空。但他没动，只是把烟杆往裤腰上一别，悄悄往前挪了挪，透过仓库门板的缝隙，盯着王磊整理船锚的动作。见王磊弯腰检查锚链上的锁扣，他心里又急又盼：急着王磊快点开船，好跟上他的航线；又怕自己藏得不够严实，被发现了没脸见人——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

    

    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老周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他看见王磊掏出手机看了眼，又抬头望了望海面，接着就跳上了船，开始解系在码头桩上的缆绳。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老周赶紧往后缩了缩，直到王磊的身影完全落在船舱里，才敢探出头。他从怀里摸出个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缝，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地图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昨晚他特意跟村里的年轻人学了怎么用地图记航线，就等着今天跟着王磊，找到那个能“捞着钱”的渔点。

    

    缆绳被王磊收进船舱时，“海鲨号”轻轻晃了晃，开始缓缓驶离码头。老周屏住呼吸，看着船尾泛起的白色浪花，直到船影变小，才快步从仓库后跑出来，朝着自己那艘破旧的“小海鸽号”跑去。他的船就泊在码头最角落，船身斑驳，连船名都是用油漆随便涂的，跟“海鲨号”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跳上船时，他差点被松动的船板绊了一下，却顾不上扶，手脚麻利地发动发动机，朝着“海鲨号”驶去的方向追去，船尾的浪花搅碎了晨光，也搅乱了码头上原本平静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