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权利那两个充满了无上魔力,也充满了终极颠覆性的字,如同两颗精神原子弹在小野寺修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时。
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最为冷静、最为理智,甚至还妄图用交易来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的帝国精英。
他那副由实用主义和技术官僚思想所构筑起来的最后面具,终于彻彻底底地碎了。
“权……利?”
他呆呆地,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般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致命诱惑的词汇。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想不明白。
他活了三十年,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到德国克虏伯工厂,他所接受的全部教育,他所看到、听到、接触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冰冷的真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由等级与交换所构筑起来的森严金字塔。
下级,服从上级。
弱者,臣服强者。
价值,交换利益。
天经地义!
所以,他认为自己被俘了就是弱者,那么,他就应该用自己脑子里那些足以让强者都为之动容的价值,去交换一个能够让自己和同伴死得稍微体面一点的利益。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交易。
可现在……
眼前这个明明是胜利者,明明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男人,却告诉他,你想要的那些东西,不是用来交换的。
而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利?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诛心都要更加恐怖、更加颠覆的巨大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呆呆地看着赵刚脸上那副充满了坦荡、自信与无上光明的灿烂笑容,又想了想自己那套充满了阴暗、算计与利益交换的卑微想法。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自己所信奉的那套强者哲学,产生了足以致命的怀疑!
“他娘的……”
窑洞之外,李云龙看着里面那个如同被雷劈傻了的鬼子技术兵,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彻底不够用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对身边的陈默嘟囔道:
“陈默兄弟,老子咋越来越看不懂老赵这家伙了?”
“这小鬼子,刚才不都快要投降了吗,老赵怎么还不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宝贝疙瘩都给套出来?”
“又是权利,又是新华夏的,跟他扯这些没用的犊子干啥?”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不,团长。”
陈默看着窑洞里那已经彻底陷入了思想混沌的小野寺修,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赞许的欣慰笑容。
“这不是多此一举。”
他缓缓地对李云龙这个战争狂人,解释着这场思想战争的终极奥义:
“这是王炸!”
“王炸?”
李云龙一愣。
“没错。”
陈默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李云龙看不懂,但又感觉很厉害的智慧光芒。
“团长,这就好比你跟一个雇佣兵谈生意,你就算给他再多的钱,他也只是为了钱给你卖命,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别人出更高的价钱而反过来捅你一刀。”
“但是……”
陈默的话锋陡然一转。
“如果我们不跟他谈钱,而是跟他谈理想,谈未来,让他从心底里认同我们,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呢?”
“那他,就不再是雇佣兵了。”
“他将变成我们最忠诚的同志!”
“政委他刚才那番话,打出的就是这样一张足以将一个雇佣兵,彻底转化为自己人的终极王炸!”
“他不仅仅是要小野寺修的技术。”
陈默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深邃与高远。
“他要的,是他的心!”
“……”
李云龙呆呆地听着陈默这番充满了妖术气息的解释,又看了看窑洞里那个依旧在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小野寺修的赵刚。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嗖嗖地冒着凉气。
他娘的……
这帮文化人,心眼子也太他娘的多了吧?
这哪里是在审俘虏?
这分明就是在渡化一个魔鬼,让他立地成佛啊!
而窑洞之内,这场堪称渡化的诛心之战,也终于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只见,那个之前还充满了算计与理智的技术军曹小野寺修,在经历了长久的、剧烈的天人交战之后。
他缓缓地对着赵刚,弯下了他那从被俘开始,就从未弯下过的高傲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