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刚那句轻飘飘的,听起来就跟邻里之间闲聊家常般的三位,你们,想家吗,如同根无形的绣花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刺入三名日军战俘心头最柔软的那一寸时。
整个诛心分校的窑洞里,那原本还充满了警惕、对抗与死寂的氛围,瞬间就变得无比的诡异。
李云龙这个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准备看一场灵魂解剖好戏的战争狂人,在听到赵刚这句开场白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头从门外栽进来。
“我草!”
他猛地稳住身形,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搭档,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陈默就疯狂吐槽:
“这……这他娘的,就是老赵想出来的诛心之战?”
他指着里面,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打不骂,不威逼,不恐吓,上来就跟人家唠嗑,问人家想不想家?”
“他娘的,这是在审俘虏,还是在开忆苦思甜大会啊?”
“老赵这脑子,不会是读书给读傻了吧?”
在他看来,对付这帮茅坑里的石头,就该用大锤,用重炮,直接把他们砸得粉身碎骨。
可现在,赵刚却拿出了一根鸡毛掸子?
这能顶个屁用!
然而,窑洞之内三名日军战俘的反应,却远比李云龙想象的要精彩一百倍。
那个被陈默定义为沉默的宝贝,一直低着头,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军曹小野寺修,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那个被定义为沉默的大多数,从被俘开始就一直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老兵渡边宏,更是如同被人当头狠狠地敲了一记闷棍。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了远在北海道的那间小小的渔屋,和他那还在等着他回去的妻子和孩子的模糊身影。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给逼了回去。
而那个被陈默定义为最硬的骨头,从始至终都昂着头,用一种充满了蔑视与傲慢的眼神,与赵刚对视的狂热少尉伊藤健。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却是嗤笑一声。
“哼。”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因为年轻而显得有些稚嫩却又因为狂热而显得无比扭曲的脸上,充满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鄙夷。
“想家?”
“那是弱者才会有的,懦弱的情感!”
他的声音,充满了那种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如同钢铁般的冰冷与狂热。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神圣的军人!”
“我们的身体,属于天皇陛下!”
“我们的灵魂,将回归靖国神社!”
他缓缓地挺直了那早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胸膛,用一种近乎于吟唱诗歌般的狂热语气高声宣告道:
“能够为了陛下八纮一宇的伟大圣业而战死沙场,就是我们身为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家?”
他轻蔑地笑了,“那不过是阻碍我们前进的,无用的累赘罢了!”
伊藤健这番充满了军国主义标准答案的狂热宣言,让天幕之外的李云龙听得是火冒三丈。
“我草,你听听,你听听!”
他指着天幕,气得破口大骂,“这狗日的小王八蛋,死到临头了还他娘的在这跟咱们拽词儿呢!”
“老赵,还跟他废什么话,给老子把这小子拖出来,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他的那个狗屁天皇!”
然而,窑洞之内,面对伊藤健这番堪称顽固不化的狂热表演,赵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无比的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一丝丝如同医生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的怜悯。
“说得好。”
赵刚缓缓地鼓了鼓掌,“伊藤少尉,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被洗脑洗得非常彻底的,合格的战争机器。”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睿智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又锐利的寒光。
“一台没有了家的概念的机器,它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说着,他没有再与伊藤健进行任何辩论。
而是对着身后的一个年轻的政工干部,缓缓地打了个手势。
那名干部点点头,转身从旁边的一个麻袋里抱出了一大摞,泛黄的、充满了褶皱的信件。
“这是……”
看到这些东西,不仅是伊藤健,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野寺修和那个强忍着泪水的渡边宏,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