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藤田茂那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与那位幸存者老农充满了无尽血泪的诛心之问,一同在那间小小的特别审判室里缓缓落下帷幕时。
整个天幕,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充满了悲怆与控诉的画面,缓缓淡去。
但那股由最真实的罪恶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与压抑,却如同无形的阴云,久久地笼罩在天幕之外的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心头。
“……”
赵家峪的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山呼海啸般的要将所有战犯都杀之而后快的冲天怒火,此刻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震撼。
李云龙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视鬼子性命如草芥的汉子,此刻却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再叫嚣着要枪毙谁,也没有再怒吼着要血债血偿。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陌生的、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丝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恢复了黑暗的天空。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什么审判。
而是一场他从未想象过的,更高维度的无形战争。
“他娘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干涩的咒骂。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早已陷入了巨大震撼之中的赵刚,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老赵……”
“你……你看见了没?”
“咱的后辈们,这……这手段……”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终,只能无比憋屈地从嘴里又蹦出了一句话:
“真他娘的……毒啊!”
是的,毒!
在他看来,这比直接拿把烧红的刀子,一刀一刀地从藤田茂身上往下剐肉,还要狠毒一百倍。
肉体的折磨,终有尽头。
可这种将你引以为傲的信仰、将你赖以为生的尊严,一层一层地当着你的面,活活地剥下来。
再逼着你自己去亲口承认,自己原来只是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魔鬼……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凌迟,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李……”
赵刚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扶了扶眼镜,那双因为极度的兴奋与狂热而显得无比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云龙。
“这,不是毒!”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自豪。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这才是我们政工干部,梦寐以求的终极战场啊!”
他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胳膊,如同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语无伦次地咆哮着:
“你难道还没明白吗?”
“杀人,我们只能消灭一个敌人!”
“可诛心,我们却能从根源上瓦解一种思想,战胜一个阶级!”
“天幕之上,我们的后辈们正在向我们展示的,是如何从精神上彻彻底底地解除敌人的武装。”
“这是我们革命,想要取得最终胜利的不二法门啊!”
赵刚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就劈开了李云龙那混沌的脑海。
他呆呆地看着赵刚那张因为狂热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又想了想天幕上那些后辈们那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诛心手段。
他的心中,第一次对政委这个他平日里看不上眼的动嘴皮子的行当,产生了一丝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娘的,原来这嘴皮子上的功夫,真练到了家,比他娘的意大利炮还厉害?!
而天幕之上,这场堪称灵魂解剖手术的诛心之战,也随之进入了全新的,名为重塑的阶段。
【当一个魔鬼,终于从他自己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身为魔鬼的丑陋模样时。】
【灵魂的崩塌,便已完成。】
【而接下来,我们的前辈将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灵魂之上,为他们重新种下名为人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的第一份养料,就是……】
画面猛地一转。
不再是那压抑的审判室。
而是一片充满了阳光与泥土芬芳的,巨大无比的菜园子。
而接下来出现的一幕,则让李云龙和所有正在观看的战士们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只见,画面中,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帝国将军、双手沾满血腥的高级参谋,甚至包括那个刚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末代皇帝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