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溥仪那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嚎啕大哭,如同第一块崩塌的巨石,在这座由思想钢印所铸就的顽固堡垒之上轰然响起时。
整个抚顺战犯管理所,乃至天幕之外的整个神州大地,都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寂静之中。
打谷场上,李云龙和那数万名刚刚还因为战犯们的优渥待遇而感到无比愤怒的军民。
此刻全都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正扑倒在地、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末代皇帝。
“这……这就哭了?”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天幕,一脸的活见鬼。
“他娘的,不就是给他看了几部电影,念了几段报纸吗?”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不敢置信,“这……这皇帝佬儿的眼泪,也太不值钱了吧?”
在他那简单粗暴的认知里,思想改造,就应该是严刑拷打,是威逼利诱,是杀鸡儆猴。
可现在,咱们的后辈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打不骂,就光是让他们学习,竟然就把一个皇帝给活活学哭了?
这……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不……不对……”
一旁的赵刚死死地盯着天幕,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扶了扶眼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睿智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恐惧的、看到了某种更高维度战争形态的惊骇光芒。
“老李,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的声音,无比的干涩。
“我们……我们都错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说教,也不是什么感化。”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李云龙,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一个政工干部都为之肝胆俱裂的终极答案:
“这是一场经过了精密策划的灵魂解剖手术!”
“他们在用一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些战犯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常识、荣耀、信仰,一层一层地活活地剥下来!”
“然后,再逼着他们用自己的眼睛,亲眼去看一看自己那被剥掉了所有伪装之后,所剩下的到底是一副何等丑陋、何等肮脏、也何等罪恶的灵魂!”
赵刚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劈开了李云龙那被愤怒冲昏了的头脑。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依旧在嚎啕大哭的溥仪,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虽然依旧在强装镇定,但眼神之中却已经明显开始出现动摇与恐惧的其他日本战犯。
一股比刚才看到鬼子被枪毙时还要更加刺骨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娘的……
赵刚说的没错。
这手段,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百倍!
这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而天幕之上,这场堪称灵魂解剖的诛心之战,也随之进入了更加残酷、也更加直击灵魂的第二阶段。
【当用铁一般的事实,彻底摧毁了他们心中那套虚假的功绩与荣耀之后。】
【我们的前辈,将为这些依旧沉浸在自我麻痹之中的魔鬼,请来他们最不想见到,也最不敢面对的最终审判官!】
画面猛地一转,不再是那压抑的学习室。
而是一间更加宽敞明亮,布置得如同后世法庭一般的特别审判室。
审判席上,坐着的不是什么威严的法官。
而是一位位管理所的领导和工作人员。
而被告席上,则押上了一名眼神桀骜不驯、下巴微微上扬、即便身穿囚服,也依旧透着一股帝国精英傲慢的日军中将。
他的名字,叫藤田茂。
曾任日军第59师团中将师团长,双手沾满了无数华北军民的鲜血。
“藤田茂。”
审判席上,管理所的所长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你,认罪吗?”
“哼。”
藤田茂冷哼一声,用一种近乎于蔑视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中国人。
“我是军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狂热与傲慢。
“我是在为我的天皇陛下执行神圣的战争,我何罪之有?”
“好一个何罪之有!”
李云龙在底下看得是火冒三丈,他一拳砸在地上,“他娘的,把这老鬼子给老子拉出来,老子现在就让他知道他到底有何罪!”
然而,天幕之上那位管理所的所长,却并没有发怒。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悲悯与怜悯的微笑。
“既然,你不认为自己有罪。”
他缓缓地说道,“那么,我们就让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来亲自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