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竟然全都脱下了囚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
他们正人手一把锄头,或者一个水瓢,在那片广袤的菜地里,无比笨拙地进行着除草、浇水、翻地等最基础的农活。
那个刚刚才在审判席上,被击溃了所有精神防线的藤田茂,此刻正一脸茫然地蹲在一颗西红柿苗前。
在他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年轻看守员,正无比耐心地手把手地教他:
“藤田同志,你这土培得太高了,会把根给闷死的。”
“得这样,轻轻地,在旁边给它拢一拢,让它能喘上气,这秧苗啊,就跟人一样,也得呼吸。”
“……”
“……”
“我……我草?!”
李云龙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的后辈,正像教一个三岁小孩一样,教一个曾经屠杀了数万中国人的刽子手,如何去种一棵西红柿。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会转了。
“这……这他娘的,又是在干什么?”
他指着天幕,一脸荒谬地吼道,“不打不骂,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现在还他娘的请他们出来种地?!”
“这是改造战犯,还是他娘的请了群大爷,来咱们这忆苦思甜,体验生活来了?”
【先辈们,这就是我们改造魔鬼的第三步。】
【劳动改造!】
天幕之上,解说员那充满了无尽智慧与自信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们的前辈们相信,劳动是创造价值的唯一途径,也是一个人能够重新找到自我,融入社会的最根本的桥梁。】
【我们,不要他们空洞的忏悔。】
【我们要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去亲身体会一粒米,一棵菜,是如何从这片被他们伤害过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创造,远比毁灭,要更加艰难,也更加伟大!】
画面中,出现了更多、更令人震撼的劳动场景。
有曾经的细菌战专家,在管理所的医疗室里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为生病的战犯,甚至是为中国的看守员们,进行体检和治疗。
有曾经的工兵联队长,在管理所的工厂里利用自己的技术,修理着那些早已老化的锅炉和机器。
甚至连那个曾经的皇帝溥仪,也被分配到了植物园,负责给那些娇贵的花花草草,进行浇水和修剪。
他们,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将军或皇帝。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靠着自己双手吃饭的劳动者。
天幕之上,一段充满了象征意义的快进蒙太奇开始了。
春天,他们亲手播下种子。
夏天,他们冒着酷暑,为那些秧苗除草、浇水。
秋天,当看到那满园的、由他们亲手种出来的、沉甸甸的西红柿、黄瓜、豆角时,许多战犯的脸上,都露出了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孩子般淳朴的笑容。
【当一个人的双手,习惯了创造之后。】
【他的灵魂,便再也无法容忍那曾经的毁灭。】
夜,深了。
管理所的监舍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
但藤田茂,这个曾经的帝国中将,却毫无睡意。
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白天的劳动而变得粗糙、布满了老茧,甚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的双手。
他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疯狂地闪回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是白天那个年轻的中国看守员,微笑着将一个刚刚从藤上摘下来的、红彤彤的、还带着阳光温度的西红柿,递到他的手里。
“藤田同志,辛苦了,尝尝咱们自己种的。”
另一个则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他噩梦中出现的,那个在村口,被他的士兵用刺刀高高挑起的,同样红彤彤的,如同一个小小的西红柿般的婴儿。
“啊——”
他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抱着脑袋,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而又痛苦的低沉呜咽。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桌子上那支已经摆放了数月之久,他却从未碰过的钢笔,和那叠依旧洁白如新的稿纸。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最终,那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一滴滚烫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的泪水,从他那张苍老的、布满了风霜的脸颊之上轰然滑落。
他颤抖着,伸出了那双既沾满了鲜血,也沾满了泥土的罪恶的手。
他拿起了那支笔。
天幕之上,给了一个巨大的特写。
在那昏暗的灯光之下,在那张洁白的稿纸之上。
一个曾经连死都不怕的帝国将军,用一种比被枪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