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没有罪。”
说着,他对着审判室的侧门缓缓地拍了拍手。
“带证人。”
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皱纹,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的瘦小老头,在一个年轻战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在看到这个老头的瞬间,审判席上那个原本还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藤田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瞬间就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名为惊慌的表情。
“你……你是……”
“藤田茂。”
那老头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仿佛早已流干了所有眼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藤田茂。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被风干了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你还记得吗?!”
“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六日。”
“山西,在我们村。”
“那天……天很好,地里的高粱都熟了,红彤彤的,就跟火一样……”
老头的声音很慢很平,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那天,俺正在地里割高粱,准备给家里那几个娃儿换几身过冬的衣裳。”
“然后……你们就来了。”
“开着铁王八,端着机关枪,把我们整个村子都给围了。”
“俺吓坏了,躲在地里一动都不敢动。”
“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
老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涌出了两行滚烫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血泪。
“俺看着你们把村里的男女老少,三百多口人全都赶到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俺看着你们,用刺刀把俺那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子,活活地挑了起来……”
“俺看着你们,往俺家那口俺们全村人喝了几百年的水井里,倒进了一包又一包的白色的毒药……”
“俺看着你们在把所有人都杀光之后,又放了一把火把俺们整个村子,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瞑目的尸体,全都烧成了一片焦炭……”
老头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控诉,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比愤怒还要更加令人肝胆俱裂的,深入骨髓的平静的绝望。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已经流不出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藤田茂。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声的终极问题:
“藤田茂……”
“俺就想问问你。”
“俺们村那三百多口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俺那才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子……”
他泣不成声,用那苍老的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他……他又做错了什么啊?!”
“……”
“……”
“……”
死寂。
整个世界,无论是天幕之内,还是天幕之外,都在这句充满了无尽血泪的诛心之问下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李云龙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他捂着脸,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呜咽。
而审判席上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帝国中将,那个满口武士道与神圣战争的战争狂人,藤田茂。
此刻,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在那位幸存者那血泪交织的平静控诉之下,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他脑子里那些由天皇、圣战、荣耀所构筑起来的虚假堡垒,被这最原始、也最真实的人性,给冲击得支离破碎。
“不……不……”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如同一个即将被冤魂索命的疯子,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那是战争,是命令,是天皇陛下的……”
他的辩解是如此的苍白,如此的可笑。
【是的,先辈们。】
天幕之上,解说员那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悲悯的声音缓缓响起。
【肉体的摧毁,只需要一颗子弹。】
【而灵魂的崩塌与重塑,才刚刚开始。】
画面,定格在藤田茂那张彻底崩溃、涕泗横流的脸上。
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被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骄傲与伪装的其他的日本战犯们,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迷茫与一丝丝人性复苏的复杂的面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