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钰,那张青铜恶鬼面具在火把的映照下,明暗不定,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李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够。
他瞬间明白,仅仅表现出“记住”,还远远不够。
一个普通的天才,哪怕过目不忘,也只是“天才”而已。
这无法解释他为何能从三百年的沉睡中苏醒,更无法匹配袁天罡心中那个“天命之外的变数”、“大唐麒麟儿”的疯狂期待。
他需要表现出的,是“非凡”。
一种超越常理,却又恰好在“神迹”范畴内的非凡。
李钰的指尖冰凉。
他暗自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再次睁开时,原本茫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点亮了两簇幽微的星火。
他那停在第十个字上的手指,没有收回,而是以一种流畅了数倍的速度,继续向后划去。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艰难的单字蹦出,而是连成了一句带着古朴韵律的完整四言。
吐字清晰,声调准确,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速度越来越快。
发音越来越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他甚至没有再用手指去点,只是目光扫过,那些被系统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文字,便化作最本能的记忆,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到最后,他甚至不再去看那卷竹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直视着袁天罡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将《千字文》的后半段,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出来。
“……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整个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人的心上。
李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气。
这不是累的,是后怕与紧张。
他像一个在万丈悬崖上走完钢丝的赌徒,刚刚完成了自己一生中最疯狂的一次豪赌。
他赌的,是袁天罡三百年的执念。
袁天罡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个活了三百多年,视人间帝王如掌中玩物,视天下苍生如沙盘棋子的怪物。
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曾为强盛的李唐王朝卜下三百年国运的手,此刻正悬在半空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惊疑。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三个世纪,终于在此刻井喷而出的……狂喜!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嘶哑、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的笑声,从那青铜面具之下泄露出来。
那笑声,初时压抑,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作了响彻整个幽深洞窟,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神迹!这才是我大唐真正的神迹!”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幽暗的穹顶,拥抱这三百年的漫长等待。
“三百年!臣……足足等了三百年!”
“太宗皇帝!您在天有灵,可曾看到?!”
“您的麒麟儿!他不是什么妖星!他是上天赐予我大唐,划破这三百年长夜的……启明星啊!”
他那癫狂的咆哮,在层层叠叠的洞窟中激起无数回音,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不良人亡魂在与他一同欢呼,一同呐喊。
李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袁天罡,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下。
他赌对了。
自己表现出的“神迹”,不仅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怀疑,反而像是最精准的钥匙,完美地打开了袁天罡三百年来那把名为“执念”的心锁。
他不是在教一个学生。
他是在迎回一尊他亲手缔造、并为之守候了三个世纪的神!
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袁天罡猛地回过身,那双面具后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炽热火焰。
他一步跨到李钰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李钰的肩胛骨。
“殿下!您的课业,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种带着狂热信仰,不容置喙的决断。
从那一天起。
李钰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