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把面具往脸上比了比,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她莫名安心了不少。
她对着宿舍里那面掉了漆的旧镜子转了半圈,边缘的羽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真有几分遮人耳目的意思。
“师父,咱们今晚要去看什么事啊?”她摘下面具,指尖还捏着那几颗滑溜溜的珠子把玩。
狸九灵跳到桌上,爪子扒拉着一个缺角的茶杯,声音懒洋洋的:“城南老槐树胡同,有家姓陈的,说是家里姑娘中了邪,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哭着喊着要跳井。”
“中邪?”
顾昭昭眉头一挑,拿出压在枕头下的小本子记着,“具体什么症状?有没有说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清楚,”狸九灵舔了舔爪子,“对方只说找了好几个先生都没管用,托人辗转才寻到你这儿。记住了,少说话,多观察,别露了马脚。”
顾昭昭重重点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事,高三教室那几十天时间可不是白待的!现在到了实践的时候了!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给老旧的宿舍楼镀上一层暖黄。
她摸了摸口袋里纪烈燃塞给她的止痛片,又看了看桌上狸九灵蜷成一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像戏文,白天是医院病房里的疑云,晚上就要换上另一副面孔,钻进更深的迷雾里去。
“师父,”她轻声喊了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狸九灵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等月上中天。”
顾昭昭应了声,开始默默做准备。她从箱子底翻出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让自己看起来多几分老成。
又翻箱倒柜找了双底子厚实的布鞋,夜里走老胡同,还是稳妥些好。
面具被她仔细收进随身的布包里,指尖触到边缘的羽毛时,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紧张。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宿舍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偶尔传来其他房间关门的声响。
狸九灵蜷在桌角假寐,尾巴尖却时不时扫一下桌面,像是在计算时间。
等墙上的挂钟敲过十一下,狸九灵忽然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走了。”
顾昭昭立刻拎起布包跟上。
两人没走楼梯,狸九灵带着她从宿舍后窗翻了出去,这窗户正对着一片矮墙,借着墙沿轻巧落地,倒比走楼梯快了不少。
说来也怪,自从正式立堂后,她不但五官变得格外灵敏,就连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城南的老槐树胡同离宿舍不算近,两人一路穿行在寂静的巷弄里,只有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细微声响。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里似乎就多了些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霉味里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腥气。
“到了。”
狸九灵忽然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顾昭昭深吸口气,从布包里摸出面具戴上。
遮住半张脸的瞬间,她莫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仿佛这层薄薄的遮挡,真能隔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狸九灵用爪子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古怪,像是某种暗号。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神里满是警惕,见门口站着个戴面具的姑娘,身后还跟着只毛色油亮的狸猫,愣了愣才颤声问:“是……是顾先生吗?”
顾昭昭没说话,只是按狸九灵教的,轻轻点了点头。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开:“快请进,快请进……我家囡囡又开始闹了……”
跨进门的瞬间,顾昭昭就觉出了不对劲。
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歪歪扭扭,像只张牙舞爪的鬼手,而正屋的方向,隐约传来女孩尖利的哭嚎,听得人头皮一阵子的发麻。
狸九灵蹭了蹭她的裤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心点,这东西不简单。”
顾昭昭心头一紧,脚步放轻跟着老太太往里走。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头的哭声忽高忽低,夹着些含糊不清的呓语,听得人后颈发寒。
“就是这儿了……”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丝哭腔。
枯瘦的手在门板上顿了顿,才敢稍微推开条缝,“自打上个月,囡囡去了趟城外的废窑,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顾昭昭做足了心理准备后,顺着门缝往里瞧。
只见昏黄的油灯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正蜷缩在炕角,长长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双眼紧闭,却一个劲地哭喊:“别,别拉我……那井里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