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落下时,她特意加重了“菜刀门”三个字。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瞬间将死寂的办公室点燃。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记者猛地拍案而起。
老张头握着烟斗的手微微发颤,烟丝簌簌落在褪色的中山装前襟上:“周墨!你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刘姐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她的老伴是时政组的记者,今天刚好因为高血压请假去医院做检查。她指着周墨的手指都在发抖:“上个月刚有同行在唐山被菜刀队打断腿,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周墨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当即拍桌怒吼道,“这是组织安排的工作,敢推三阻四?信不信我……”
“您看今天的人民日报了吗?”
顾昭昭不紧不慢展开报纸,油墨未干的头版照片刺得人眼睛生疼——沈阳街头横七竖八的尸体,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还有某位遇难者散落在血泊中的记者证。
她用钢笔尖指着上面的报道,慢悠悠道,“菜刀队昨夜与东北帮派火并,参战人数近千人,造成十八人死亡,五十多人受伤,伤者过半是无辜路人。周主管要是觉得我们的命不值钱,大可以直接说!”
“矫情!”
周墨扯松领带,露出脖颈处的汗渍,“别家报社的记者都能扛着摄像机往里冲,你们倒好,净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刻意提高音量,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几个人,“年轻人就该多历练,这点风险都担不起,还当什么记者?”
顾昭昭站起身,直直的盯着他:“那些硬着头皮去报道的同行,现在不是躺在医院里,就是正在和家属商量抚恤金的事。周主管这么大义凛然,不如自己挂个记者证,明天就带队去唐山?”
办公室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僵持的两人身上。
周墨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正要发作,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行政科的老李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慌张:“周主任,局长找您马上过去,说是菜刀队的事......”
男人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后狠狠剜了顾昭昭一眼,抓起文件转身就走。
眼看着周主管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的氛围骤然放松了下来。
“组长,干得漂亮!”李宏志几乎要跳上桌摇旗呐喊了。
老张头也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烟斗里的火星跟着明灭,“这老周仗着和副局长沾亲带故,净干些损人利己的勾当!”
刘姐却没那么乐观,她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一声叹息后,将泛黄的笔记本塞进了抽屉。
“局长突然叫上周主管过去,八成是要下达死命令了。等他开完会回来,指定会把担子全压到咱们头上。咱们要是敢说个不字,他收拾人的手段多着呢,随便安个‘工作态度不端正’的罪名,就能让你年终考核直接归零。”
赵玉琳面色变了,声音都跟着发颤:“按照报社规定,考核垫底的职工不仅要扣发全年粮票、布票,甚至可能要被下放到印刷车间干苦力。”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唯有那台五羊牌座钟,不紧不慢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数着众人悬着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传来老张头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他掏出别在腰间的铜烟锅,在中山装口袋上轻轻磕了磕,沙哑着嗓子说道:“我去准备采访本。”
刘姐没再吭声,缓缓坐回到工位上,机械地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是翻动纸张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
赵玉琳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措与纠结。
又过了好一阵,赵玉琳突然挺直脊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头直直看向顾昭昭,“昭昭,这个专题报道让我去吧,我总不能每次都躲在你身后捡现成的吧。”
李宏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了咬牙,上前半步:“赵姐!我陪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顾昭昭有些愣怔住,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文件最顶端的页面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阳,菜刀门,火拼……
这几个字像带着刺一般,在她脑海中不断翻腾。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回头望向赵玉琳和李宏志,沉声道,“这次报道,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按照他的要求去送死。”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
顾昭昭却已经翻开案头的地图,红笔在唐山与沈阳之间划出一道弧线:“菜刀队现在正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