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逍遥那句“去哀牢山”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投下了一块石头,涟漪荡开,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金万贯明显松了口气,胖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笑意,开始盘算着需要采购哪些装备,以及如何与那位南洋陈老板进一步敲定细节,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卫星电话上飞快地按动着。
沙衍和戈燧对视一眼,兄弟二人脸上没有畏惧,只有属于地脉师的凝重与探究欲。沙衍默默收起油石,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罗盘和探陵铲;戈燧则走到墙边,拎起他那根沉重的“破山镐”,用粗布细细擦拭。
公输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零件,抬起头,看向那件青铜怪鸟,眼中闪烁着机关师特有的、对未知构造的好奇光芒。陆知简则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铅笔,开始对着青铜器进行速写,试图从那些诡谲的纹路上找到一丝文化源流的线索。
罗青衣依旧清冷,她走到云梦谣身边,递过去一小瓶色泽碧绿的药液:“凝神静气,压制外邪。哀牢山多瘴疠,这东西提前适应一下没坏处。”云梦谣感激地接过,小口饮下,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红润。
丁逍遥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这支队伍历经磨难,核心未散,这便是最大的本钱。他再次拿起那件青铜怪鸟,对金万贯道:“老金,这东西,不能就这么带着上路。它的‘场’虽然微弱,但性质特殊,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需要处理一下。”
金万贯一愣,随即恍然:“老大你的意思是……”
“找个盒子,最好是铅盒,或者用密实的锡箔包裹多层,隔绝其能量散发。”丁逍遥吩咐道,随即看向陆知简和公输铭,“陆先生,公输兄弟,在打包之前,还得麻烦你们二位,再仔细看看这东西。尤其是你,公输兄弟,看看它的构造,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非自然的拼接痕迹。”
陆知简推了推眼镜,立刻点头:“义不容辞。”他凑得更近,几乎将脸贴到了青铜器上,手指虚悬其上,不敢直接触碰,只是仔细描摹着那些云雷虫鸟纹路,“你们看这些纹路的走向,并非完全对称,似乎遵循着某种循环往复的规律,有点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或者……封印符文?我需要时间比对资料。”
公输铭也走了过来,他没有陆知简那么文绉绉,而是直接掏出一个放大镜,一寸寸地检查青铜器的表面,特别是鸟喙与虫身连接处、以及底座等部位。“铸造工艺极其精湛,几乎是浑然一体,看不出范线痕迹,像是……失蜡法,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更……邪性。”他喃喃道,然后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鸟喙微张的缝隙。
“里面有东西。”公输铭突然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手上。
他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操控着银针,轻轻拨动。片刻后,他用镊子从鸟喙深处,夹出了一小撮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物质。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泥土,但颜色暗红得发黑,并且带着一种诡异的油脂光泽。
罗青衣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她上前一步,示意公输铭将镊子上的东西放在桌上铺开的一张白纸上。她取出一根银簪,轻轻拨弄那暗红色物质,又凑近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泥土。”罗青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血壤’。”
“血壤?”金万贯好奇地问,“听着就邪乎,是什么玩意儿?”
“是浸透了特定生灵精血,混合了某种特殊矿物和……蛊虫分泌物,经过秘法反复捶打、阴干形成的。”罗青衣解释道,“通常用于极其恶毒的诅咒,或者……封印某些极其不祥的东西。这东西本身,就是剧毒之物,而且……它似乎是活的,能缓慢吸收周围的生命力。”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撮暗红色的“血壤”在白纸上,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虽然细微,但在场众人都非寻常之辈,看得分明,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这青铜鸟,不是陪葬品,也不是礼器。”丁逍遥沉声道,“它更像是一个……容器,一个封印‘血壤’,或者说,引导‘血壤’力量的媒介。铸造它的人,目的绝不简单。”
他看向陆知简:“陆先生,关于‘雾蛊尸寨’,除了陈老板提供的消息,古籍野史中,可有一鳞半爪的记载?”
陆知简闻言,立刻在自己的行囊里翻找起来,很快抽出一本页面发黄、边角破损严重的线装书。“这是我多年前在滇南一带偶然收来的地方志异抄本,里面似乎提到过一句。”他快速翻阅着,手指在一处停下,“找到了!‘哀牢深处,有寨曰雾,其民不祀神鬼,唯奉一虫,号曰‘痋母’。每至月晦,七彩雾起,活人避易,唯寨中尸影蹀躞,如常作息。疑为痋母食人寿,化其躯为行尸走肉,永锢寨中。’”
“痋母?”云梦谣轻声重复,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我……我好像能感觉到,那青铜器里残留的混乱低语,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