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筹备,倏忽而过。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星村镇的晨雾,两辆经过深度改装、覆满尘泥的越野车已悄然驶出院落,引擎低吼,碾过青石板路,载着未散的疲惫与新生的决绝,一头扎进北上的苍茫。
车内气氛沉闷。萧断岳专注驾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握方向盘,仿佛握住的是所有人的生路。后座被改造成简易的担架床,罗青衣静静躺着,厚实的保暖毯覆至下颌,只露出一张过分安静的脸,左臂被小心固定,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沉睡的毒蛇。丁逍遥坐在副驾,闭目养神,气息沉静,膝上摊开着金万贯搜集来的、标注着各种疑似符号的粗糙地图。陆知简和金万贯坐在另一辆车里,一个仍在翻阅笔记,一个则不停通过卫星电话进行着最后的协调。
车轮滚滚,将武夷山的湿暖翠色远远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致如同褪色的画卷,逐渐被西北的粗粝与辽阔所取代。绿意消退,黄土裸露,天际线变得平直而高远,风中开始带上砂石的颗粒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雪山的寒意。
连日疾驰,人歇车不歇。穿越喧嚣的城镇,掠过荒寂的戈壁,当远方天地相接处,出现那条横亘南北、峰顶积着永恒之雪、如同世界脊梁般的巨大山脉轮廓时,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天山。
它并非秀美,而是威严。沉默地矗立于天地之间,雪线之上,皑皑峰顶在湛蓝的天幕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亘古以来便拒绝着生命的靠近。一种无形的、混合着神圣与死寂的庞大压迫感,即使相隔遥远,也已扑面而来。
最终补给点,是一个位于天山北麓、名为“白杨河”的边疆小镇。这里已是汉、维、哈等多民族混居之地,低矮的土坯房与偶尔出现的彩色清真寺圆顶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烤馕、羊肉膻味与干冷风沙的气息。小镇的背景,便是那拔地而起、愈发显得巍峨险峻的雪山群。
车辆驶入小镇,引来一些当地居民淡漠而好奇的注视。在这里,外来者并不罕见,但像他们这样带着明显 expedition(远征)装备、气氛凝重的队伍,总能引起额外的关注。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次大规模补给,并找到一位熟悉天山深处、特别是“希瓦的叹息”冰川峡谷区域的可靠向导。巴图尔叔公的往事,让他们不敢对这片雪域有丝毫轻视。
金万贯再次展现出他长袖善舞的本事,很快便在镇上一家嘈杂的、烟雾缭绕的茶馆里,打探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关于“冰中圣莲”的传说确实存在,但往往与“诅咒”、“永恒沉睡”等恐怖字眼相连。提及那条死亡峡谷“希瓦的叹息”,多数人更是讳莫如深,连连摆手。
“那是被‘冰封之神’诅咒的地方,”一个牙齿焦黄的老牧民嘟囔着,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进去的人,灵魂都会被冻住,再也回不来喽。”
几经周折,通过一个中间人,他们找到了镇子边缘,一个独自经营着破旧摩托车修理铺的哈萨克族老汉——艾山。
艾山的铺子充斥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他本人约莫六十岁年纪,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被风霜反复雕刻的岩石,一双深陷的眼睛却异常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鹰隼审视猎物般的冷静。他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拆卸着一台老旧发动机,对金万贯递上的高价报酬,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并未停下手中的活计。
“去找雪莲?还要去‘希瓦的叹息’?”艾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金万贯、丁逍遥、萧断岳,最后落在他们开来那辆改装车的后车窗上(里面躺着罗青衣),“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为了什么?”
“救人。”丁逍遥上前一步,平静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解释。
艾山沉默下去,只有扳手拧动螺丝的细微声响。良久,他放下工具,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擦了擦手,站起身,指向窗外远处一座最为陡峭、仿佛利剑直刺苍穹的雪峰。
“托木尔峰,东北支脉,有条被冰川吞掉的峡谷,就是‘希瓦的叹息’。”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只能带你们到峡谷入口。再往里,是死域。车进不去,人也……很难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三十多年前,有一队人,和你们差不多,装备很好,也很……坚定。他们进去了,再没出来。只有一个,疯了,爬出来,没几天就死了。死前,一直胡言乱语,说什么……‘白色的影子’、‘时间不走了’……”
白色的影子?冻结的时间?
这些词语让陆知简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微微一顿。金万贯和萧断岳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就到入口。”丁逍遥点头,接受了这个条件。
雇佣艾山的过程没有讨价还价,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
在艾山的建议下,众人在白杨河镇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