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夜哭”的余韵,如同浸透冰水的丝线,缠绕在旧屋每个人的脖颈,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寒意。巴图尔那句“被山里的东西盯上了”,更像是一道不祥的判词,将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斩断。
“走!”丁逍遥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有时间犹豫,众人紧随巴图尔,一头扎进星村镇外那片被雨水和黑暗彻底吞噬的原始山林。
人类世界的最后一丝灯火迅速被抛在身后,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没。参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在狂风中挥舞着扭曲的枝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脚下是深及脚踝的腐殖层,混杂着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藤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脊背上。巴图尔手中那盏树脂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顽强地摇曳着,仅仅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反而将更远处的未知渲染得更加恐怖。
空气中饱和的水汽带着刺骨的寒意,混合着腐烂植物、湿土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带着微甜腥气的怪异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钻。除了风雨声,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惯常的虫鸣兽吼都消失无踪,仿佛整片山林都在某种威压下屏住了呼吸。
陈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领口灌入,让他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紧紧攥着巴图尔之前给的药粉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金万贯气喘吁吁,肥胖的身体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笨拙,但他眼神中的精明并未褪去,不断扫视着周围,计算着风险。陆知简则努力保持着学者的冷静,试图从周围植物的异常形态中寻找线索,但紧绷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萧断岳如同沉默的铁塔,始终护在队伍侧翼,巨大的工兵铲被他倒提在手中,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隐现。
唯有丁逍遥,步履看似寻常,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最泥泞或最危险的区域。他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黑暗,感知到那潜藏在山林深处的、古老而危险的意识流动。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愈发陡峭,周围的树木形态也越发诡异,枝干扭曲如同挣扎的人形。
忽然,陈远猛地停下,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等等……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茶香?”
众人下意识地驻足细闻。果然,在那令人作呕的潮湿腥气中,一缕极其清冽、似兰似麝又醇厚无比的茶香,如同幽灵般悄然渗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是茶祖!我们找到了!”金万贯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闭嘴!”巴图尔脸色剧变,厉声低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嘶哑,“不想死就屏住呼吸!那是‘迷魂瘴’!瘴气混了妖树的毒香!”
他动作快如闪电,迅速掏出几包气味极其辛辣刺鼻的褐色药粉,粗暴地塞进每个人手里:“捂紧口鼻!一点都不能吸进去!”
众人骇然,连忙照做。那辛辣气味瞬间盖过了那缕诱人的茶香。陆知简惊骇地看到,连萧断岳这样意志如铁的人,在刚才那一瞬间,眼神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迷离,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丁逍遥闭目凝神,数秒后猛地睁开,眼中精光一闪:“不止是致幻!它在窥探,在寻找我们内心的缝隙!”他话音刚落——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而密集的摩擦声,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落叶层下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那声音不像动物爬行,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泥土中急速穿行!
“地下有东西!”萧断岳暴喝,声如炸雷,猛地将身旁几乎僵住的陈远扯到自己身后!
话音未落——
“噗!噗!噗!”
数十条,不,是上百条颜色深褐近乎墨黑、粗细不一的树根,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猛地破开厚厚的腐叶层,带着湿冷的泥土和刺鼻的腥气,朝着众人的双腿疯狂缠绕、穿刺而来!它们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根尖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锵!锵!锵!”
萧断岳怒吼一声,巨大的工兵铲舞动开来,化作一片黑色的旋风,与袭来的树根狠狠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几条较细的树根应声而断,喷溅出暗红色的粘稠汁液,腥气扑鼻。但更多的树根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极其坚韧,工兵铲砸在上面只能让其暂时退缩,无法彻底斩断!
“小心侧面!”金万贯尖叫着,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灵活,一个赖驴打滚躲开几条缠向他脚踝的树根,手中那柄奇特短刃划出刁钻的弧线,精准地削断了两根试图偷袭陆知简的细根。
巴图尔更是凶悍,他如同回到了与山豹搏杀的猎场,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亮的闪电,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声,专攻树根的节点和连接处,效率奇高,刀下断根纷飞。但他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因为这些树根仿佛无穷无尽!
陆知简强忍恐惧,将强光手电调到最亮,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