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 年 4 月的莫斯科,傍晚的煤烟味裹着细雨,糊在东郊火车站的铁皮屋顶上。弗拉基米尔攥着那支棕色青霉素药瓶,拉着安娜从火车上跳下来时,裤脚还沾着明斯克的泥点 —— 五个小时的车程里,他没合过眼,脑子里反复闪着索尼娅哭红的眼睛,还有娜佳烧得滚烫的小手。
“先去玛尔塔的农场,索尼娅在那儿躲着。” 弗拉基米尔把药瓶塞进内袋,又摸了摸腰间的TT-33 手枪,枪身被体温焐得发暖。安娜紧跟在他身后,布包里的军装照被雨水浸得微微发潮, 她时不时摸一下,像在确认丈夫留下的念想还在。
两人绕开火车站门口的黑大衣 —— 那些人手里还拿着弗拉基米尔的通缉照,照片上的他穿着克格勃制服,眼神锐利,和现在满脸煤灰、穿着旧工装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们混进拉粮食的马车队伍,车夫是三角组织的联络员,看到弗拉基米尔亮出的三角金属牌,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让出个能躲雨的角落。
马车驶进郊外的白桦林时,雨渐渐小了。玛尔塔的农场藏在林子深处,木屋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炊烟,索尼娅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弗拉基米尔,快步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没织完的毛衣—— 那是给娜佳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急切。
“药…… 药带来了吗?” 索尼娅的声音发颤,手指紧紧抓住弗拉基米尔的胳膊,指节泛白。弗拉基米尔没说话,直接从内袋掏出药瓶,拔掉木塞,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 老谢尔盖说过, 每隔六小时吃一粒,两天就能退烧。
玛尔塔端来温水,索尼娅赶紧跑进里屋,过段时间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弗拉基米尔和安娜凑到门口,看到娜佳靠在枕头上,小脸还是苍白的,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些,小手攥着那个旧布娃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刚喂了药,她醒了一次,喊了声爸爸。” 索尼娅走出来,眼眶通红,却带着一丝松快,“医生说,要是再晚半天,可能就……”
弗拉基米尔的心像被揉了一下,他走进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温度果然降了些。娜佳缓缓睁开眼,看到他,虚弱地笑了笑:“爸爸,你回来了…… 布娃娃没丢。” 他把女儿搂进怀里, 鼻尖泛酸 —— 这几天的逃亡、厮杀,在女儿这句软乎乎的话里,突然有了意义。
“你先在这儿照顾娜佳,我得去见个人。”弗拉基米尔帮娜佳掖好被子,转身对索尼娅说, “玛尔塔会帮你盯着,要是有人来,就从后院的密道走,直通林子。” 索尼娅点点头,把半盒退烧药塞进他口袋:“你也小心,娜佳还等着跟你一起看画呢。”
刚走出农场,安娜就递来张揉皱的纸条:“尼古拉刚才让人送来的,说安德烈被转移了。” 弗拉基米尔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安德烈从卢比扬卡地下审讯室转去莫斯科监狱,副局长怕他跟三角组织接触,特意加了岗。”
“卢比扬卡那么严,怎么会突然转移?” 安娜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弗拉基米尔想起在卢比扬卡见到安德烈时,对方提到 “副局长手里有我的把柄”,心里突然亮堂 —— 安德烈肯定知道些副局长不敢让人知道的事,留在卢比扬卡太危险,所以才被转移到更偏僻的莫斯科监狱,方便控制。
“我们得去见安德烈。” 弗拉基米尔把纸条折好,“他知道副局长对卡佳的下一步计划,要是副局长要转移卡佳,我们得提前找到她。” 安娜没反对,只是从布包里掏出块黑布,帮他把头发包起来 —— 通缉令还没撤,露着头发太容易被认出来。
两人按照尼古拉纸条上的地址,往莫斯科监狱走。监狱在市区边缘,是座灰砖建筑,四周绕着通电的铁丝网,岗楼上的卫兵端着步枪,每十分钟就会巡视一圈。监狱对面有家小卖部,柜台后坐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看到弗拉基米尔亮出的三角金属牌,眼神变了变,放下手里的报纸:“伊万介绍来的?”
“是,想找安德烈。” 弗拉基米尔压低声音,“他被关在哪儿?” 刀疤男往身后的里屋指了指: “地下三层的特殊牢房,副局长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准见。不过…… 安德烈昨天托人带了话, 说要是有人来提‘734 的麦种’,就让我帮忙安排见面。”
“734 的麦种?” 弗拉基米尔愣了愣,突然想起安德烈塞给他的维修证件,夹层里有片干麦叶—— 那是 734 监听站周围种的黑麦,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语。“对,我就是来拿‘麦种’的。”
刀疤男从抽屉里摸出套洗得发白的狱警制服,还有张泛黄的探视证:“穿上这个,就说去地下三层打扫卫生。监听设备在袖口,安德烈会跟你说关键事,别多问,十分钟就走。” 弗拉基米尔接过制服,发现领口还沾着机油 —— 这是真的狱警制服,原主人昨天轮休,被刀疤男借了过来。
换上制服后,弗拉基米尔跟着刀疤男从监狱后门进去。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每间牢房的铁门上都贴着标签,大多写着“政治犯”。走到地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