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 年 4 月的东德与波兰交界地带,晨雾像浸了冷水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弗拉基米尔的后颈抵着枪管冰凉的纹路,特工的手正顺着他的腰侧粗暴地摸索 —— 这是克格勃直属小队的标准搜身流程,他们就是这样搜查可疑人员的。一把 TT-33 手枪被硬生生拽出来,枪托上还留着瓦西里掌心的余温,转眼就被扔进前排储物格,金属枪身撞在铁皮上发出 “哐当” 一声响。安娜被另一个特工反拧着胳膊,怀里的三角金属牌硌得她肋骨发疼,手腕上安德烈绑过的红痕在晨雾里泛着红。黑色伏尔加轿车的引擎在雾里低吼,方向却不是他们原计划的东德 734 分监听站,而是西北方的莫斯科。
“副局长说了,东德这边‘野狗太多’。” 前排看守特工的靴尖碾过脚垫上的烟蒂,对讲机里偶尔飘出的电流杂音里,能隐约听到 “隧道”“处理”“不留活口” 的字眼,“对外就说押去卢比扬卡审讯,没人会追究 —— 等过了涅瓦河隧道,你们要是‘想跑’,我们的枪可不长眼。”
弗拉基米尔靠在后座,右手悄悄摸向衣领 —— 那里藏着最后一件武器:1954 年克格勃学院特制的钢笔手术刀,刀刃细如发丝,藏在笔帽夹层里。刚才搜身时特工只盯着明显的武器,没注意这件能划开铁皮的 “文具”。他余光扫过安娜苍白的脸,突然明白副局长的算计:东德边境有三角组织的联络点,押去莫斯科又怕夜长梦多 —— 最稳妥的办法,是在押送途中制造 “逃犯拒捕被击毙” 的假象,既不用担上 “滥杀嫌疑”,又能彻底灭口。
“为什么要绕去列宁格勒?” 安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咳嗽时胸口微微起伏,“直接去莫斯科不用走隧道。”
弗拉基米尔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再追问,“1954 年隧道施工时,克格勃为了‘保密’没装探照灯,现在成了下手的好地方。他怕在开阔路段动手,被三角组织的人看到。”
轿车驶进列宁格勒市区时,雾更浓了。涅瓦河大桥的路灯在车窗上晕成模糊的光斑,桥面的雨水倒映着车辙,像一道破碎的黑镜。看守特工突然从手套箱里掏出两个黑布袋,扔在后座:“过隧道前戴上 —— 不是怕你们认路,是怕等会儿‘动手’时,你们的脸被人认出来。”
弗拉基米尔的心脏猛地一沉。按克格勃流程,只有 “特级叛国者” 才会用黑布袋蒙头,安娜只是 “疑似通敌”,根本没必要。他指尖抵住钢笔手术刀的夹层,感受着刀刃的锋利 ——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反抗机会,刚才被没收的手枪已经成了对方的武器,不能再失手。
轿车刚驶进隧道,引擎的轰鸣声突然被另一阵更粗重的马达声盖过。一辆蓝色卡车从侧面猛地撞过来,伏尔加的右车门瞬间凹下去一块。前排特工骂骂咧咧推开车门,刚探出头,就被一道黑影捂住嘴,紧接着是消音手枪 “噗” 的闷响 —— 是安德烈安排的接应者,穿和特工一样的黑大衣,脸上蒙着麻布,手里攥着的匕首,和安德烈绑他们时用的一模一样。
“快下车!” 黑影拽开后座车门,塞给弗拉基米尔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还沾着卡车车厢的铁锈,“副局长的计划是隧道里‘处理’你们,我身上有他的监听器,不能多说!” 纸条末尾画着三角标记,和安娜怀里的金属牌纹路完全吻合,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磨坊的马卡罗夫有分站点钥匙。”
弗拉基米尔拉着安娜钻出轿车,路过前排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储物格 —— 那把 TT-33 手枪还在,却被特工的尸体挡住了,没时间去拿。隧道里的风裹着霉味扑过来,蓝色卡车的驾驶室里空无一人,方向盘上贴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 “渔民村→波兰磨坊→734 分站点” 的路线 —— 正是他们原计划的行程。身后传来其他特工的喊叫声,黑色身影在雾里越来越近,弗拉基米拉着安娜往隧道出口跑:“别回头!接应的船夫在河边等我们!”
隧道出口外的涅瓦河面上,飘着一艘刷成黑色的小木船。船夫穿着蓑衣,帽檐压得很低,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立刻解开拴船的铁链:“安德烈说你们会从这里走!他已经让三角组织的人把追兵引去上游了,我们只有十分钟!” 木船顺着水流漂向芦苇荡,偶尔传来的枪声在河面回荡,安娜突然抓紧弗拉基米尔的手:“安德烈真的是自己人?他昨天还绑我们……”
“他要是不绑,我们现在已经死在森林里了。” 弗拉基米尔看着雾里渐渐远去的追兵,想起安德烈背包里的对讲机 —— 那阵断断续续的 “按计划引过去”,其实是说给副局长听的戏,“他绑我们时用的是活结,还故意把刀扔在我们够得到的地方,就是怕副局长起疑。”
木船在芦苇荡边靠岸时,船夫从船底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渔民的粗布衣服和黑面包,渔民村的玛尔塔会帮你们。记住,别走大路,副局长的巡逻队在查所有往波兰去的人。” 说完,他调转船头,消失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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