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消失了。
在“祝融”太空港的主控制室里,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着“希望号”的那个绿色光点,在一瞬间就跳出了太阳系的范围,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它进入了超光速航行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它与外界的常规通讯完全中断。量子通讯虽然理论上可以瞬时传递信息,但在扭曲的时空里,信号的解码和接收变得极其困难和不稳定。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地面指挥中心将完全失去和“希望号”的联系。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信号中断。”
“量子通讯信道建立失败。”
“无法追踪目标。”
AI的合成音,冷静地报告着情况。
星语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秦川站在她身后,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它已经上路了。”他说,“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星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值守状态。”她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指令,“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预定航线上的所有空间波动。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是,组长!”
一场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
漆黑的宇宙中,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气泡”,正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移动着。
它没有飞行,没有加速。它只是在不断地“掉落”。
它前方的空间被压缩得如同纸片,后方的空间被拉伸得无限长。
这就是“希望号”的超光速航行。
飞船的内部和外面那狂暴的时空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很安静。
驾驶舱里,听不到任何引擎的轰鸣,也感觉不到任何震动。舷窗外不是璀璨的星空,而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扭曲光带。就像梵高画笔下的星夜。
“真的……壮观啊。”舰长李昂看着窗外的景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从理论上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前方星光因为多普勒效应而产生的极限蓝移,和后方星光的极限红移,叠加在一起形成的景象。”周浩用一种学者的口吻解释道。
“说人话。”李昂白了他一眼。
“说人话就是,我们正在以光速的十倍,一头扎进宇宙的深处。”周浩说。
“引擎状态怎么样?”李昂问向旁边的王磊。
“完美。”王磊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指着控制面板上一排平稳的绿色数据。
“十二台‘量子之桥’引擎的能量输出,稳定在百分之九十。‘拓扑泵’结构没有任何量子隧穿的迹象。‘守护’系统也完美地过滤掉了所有的时空涟漪。”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王磊抚摸着控制台,“秦教授和星语组长,他们就是神。”
“别高兴得太早。”李昂提醒他,“我们才刚刚上路。三个月的时间,任何一个微小的故障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打起精神来。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四小时轮班制。王磊,你负责监控引擎。周浩,你负责导航和科学探测。我负责飞船的总体状态。”
“是,舰长!”
时间在一种奇特的静止感中流逝。
在“希望号”上,日子变得单调而重复。
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控制台上一排排枯燥的数据,确保它们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他们吃饭,睡觉,锻炼,看电影。就像在执行一次普通的空间站驻守任务。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他们是离家最远的人类。
他们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未知深渊。
第一个星期,所有人都还处于兴奋状态。他们是人类的先驱,是新世界的哥伦布。
第一个月,新鲜感过去了。孤独和焦虑开始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开始频繁地想起地球,想起家人。
李昂会在休息的时候,反复观看他女儿的录像。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在视频里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周浩则把自己埋在了海量的科学数据里。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王磊每天都会把引擎的每一个零件都检查一遍。他害怕自己有任何一点疏忽。
第二个月,飞船里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起因是周浩在进行一次深空引力波扫描时,为了追求更高的精度,临时调用了一部分引擎的能量。
这导致“守护”系统的能量供应,出现了一个不到零点一秒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