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零号”的成功返航，在“方舟计划”的最高层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十分钟，往返数百亿公里。
这意味着，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掌握了超越光速的技术。
“虚负能”理论，被证明是完全可行的。
张将军连夜从地球赶到了火星轨道的“祝融”太空港。
他走进主控制室的时候，星语和她的团队成员们，还在分析着航行数据，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星语同志。”张将军走到星语面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将军。”星语站直了身体。
张将军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三十岁的年轻组长，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和疲惫而显得格外明亮的脸。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对着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代表‘方舟计划’最高委员会，代表全人类，感谢你们。”
星语也回了一个军礼。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将军。”
当天晚上，委员会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根据“开拓者零号”的测试结果，重新评估人类的未来战略。
会议上，两种观点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以工程部门和军方为代表的“稳健派”，认为应该将“虚负能”技术，优先应用于现有的三艘方舟级星舰的改造上。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诺亚方舟’计划的绝对成功。”一位负责舰体结构的老专家说。
“我们应该给三艘方舟，都装上‘虚负能’引擎。这样，我们就能把原本需要几千年的航程，缩短到几个月。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多数委员的认同。
毕竟，“流亡”是已经执行了几十年的既定国策。三艘巨大的方舟，承载着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它们的安危是所有决策的基石。
但以星语为首的“激进派”，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我反对。”星语站了起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改造方舟上。”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应该立刻开始量产‘探索者’级星舰。”星语说，“组建一支真正的，可以进行超光速探索的舰队。”
“方舟的航程，就算是缩短到几十年，那依旧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流亡。我们只是把一个移动的监狱，升级成了一个速度更快的移动监狱。”
“但‘探索者’舰队不一样。它们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对上百个，甚至上千个潜在的宜居星系，进行实地勘察。”
“我们不应该再把希望寄托于运气，寄托于在茫茫宇宙中，恰好能碰到一个可以生存的星球。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去寻找我们的新家园！”
星语的话，让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太冒险了。”那位老专家摇了摇头，“‘探索者’级星舰太小了，它的生态循环系统，最多只能支持几十人进行短期的航行。一旦在航行中出现任何意外，他们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风险和收益是并存的。”星语寸步不让，“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等待上。氦闪危机不会等我们。我们必须用最高效的方式，去找到出路。”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探索者’舰队的探索失败，或者遭遇了全军覆没的灾难。而我们又把大量的资源投入到了这上面，导致方舟的改造计划被延误。那我们人类，就真的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有了！”
双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这不仅仅是技术路线的争论，更是两种文明存续哲学的碰撞。
是选择稳妥的、但希望渺茫的“流亡”，还是选择高风险、但可能一劳永逸的“开拓”？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首席科学家，秦川的身上。
他的意见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秦川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张将军问他：“秦川同志，你的看法呢？”
秦川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自己的女儿。
“星语，我问你一个问题。”
“爸……秦教授，您问。”
“如果，我同意你的计划。让你带领第一支‘探索者’舰队，出发去寻找新家园。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找到？”
星语沉默了。
这是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宇宙太大了。就算拥有了十倍光速的飞船，想在剩下的几十年里，从亿万星辰中找到那颗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依旧像大海捞针。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星语诚实地回答，“甚至，连百分之十的把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