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肃穆的追悼会之后，秦川的身体状况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恶化。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肺部的纤维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扯般的疼痛，即使有小型供氧设备辅助，他也常常会因为缺氧而陷入短暂的昏迷。
那双曾经推演出无数宇宙奥秘的手，现在连握住一支笔都变得困难。
林薇强行把他送进了基地的医疗中心，并动用了自己的权限，让医疗小组对他进行了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疗中心的主任，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医生，把林薇单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博士，”老医生的表情很凝重，他把一份全息的身体扫描报告推到林薇面前，“您要有心理准备。”
林薇看着那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三维模型，她虽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她也能看懂个大概。
秦川的心肺功能，只有正常同龄人的不到百分之三十。他的神经系统，因为长年累月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和不规律的作息，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衰退。他的免疫系统，也几乎完全崩溃。
“他的生命，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老医生用了一个很通俗的比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最好的药物，最好的设备，尽量让这根蜡烛燃烧得慢一些。”
“他……还能撑多久？”林薇的声音在发抖。
老医生沉默了很久，才伸出了两根手指。
“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林薇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扶着走廊的墙壁，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两个月。而苏洛的飞船，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退出光子状态，进入“量子之桥”的通讯范围。
秦川，他……他可能等不到她了。
林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秦川的病房的。
她推开门，看到秦川正靠在病床上，戴着老花镜，看着一份林薇刚刚才发给他的，关于“量子信息纠错码”的最新算法报告。
“回来了？”秦川看到她，抬起头，“刚才那个算法的第三个迭代循环，我觉得还有优化的空间。我们可以尝试引入一个基于费马大定理的……”
“秦川。”林薇打断了他。
“嗯？”
“医生说，你必须在这里好好休息。”林薇的声音很坚定。
“我知道。”秦川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手里的报告上，“等我看完了这份报告就休息。”
“不行。”林薇走到他床边，拿走了他手里的报告，“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碰任何跟项目有关的东西。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养病。”
“林薇，你……”秦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发火，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
林薇连忙帮他拍着背，又把氧气面罩递给他。
等他平复下来，林薇才开口，她的眼圈红了：“秦川，算我求你了。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我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计划成功了，‘大移民’计划也启动了。你已经为人类，为‘方舟计划’，做得够多了。”
“你现在，能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
秦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恳求和心疼的眼睛。他沉默了。
为自己活一次？他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十二岁之前，他活在苏洛的光环之下，是一个不起眼的，跟在她身后的书呆子。
十二岁之后，他活在一个遥远的约定里。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追上那个女孩的脚步。
后来，他又活在了“量子之桥”这个宏大的计划里。他成了首席科学家，成了人类的英雄。他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一步也不敢停。
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秦川，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呢？
他想和苏洛，在那个种着花草的小院里，一起慢慢变老。
他想在每个清晨醒来时，都能看到她睡在自己的身边。
他想和她，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一个有着他的眉眼，和她的笑容的孩子。
这些，都是他想要的。
可是，他还有时间吗？
“林薇，”秦川看着她，声音很虚弱，“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我没多少时间了。”
“所以，我才更不能停下来。”
“我必须在这里，”他指了指窗外，那座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室的方向，“当她上线的时候，我必须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
“我答应过她，要等她回家的。”
林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虽然浑浊，但依旧执拗的眼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