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文台下来,秦川没有直接回基地,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小院里,他的母亲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戴着老花镜,缝补着一件旧衣服。他的父亲则在一旁,摆弄着他的那些花花草草。
看到秦川回来,两位老人都有些意外。
“川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工作忙吗?”母亲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了起来。
“我回来看看你们。”秦川说。
他看着父母那已经完全花白的头发,和被岁月压弯的脊背,心里一阵发酸。
这五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赵老师的事……我们听说了。”父亲放下手里的小铲子,叹了口气,“好好的人,说走就走了。”
“人老了,都这样。”母亲的眼圈也红了,“你赵老师,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倔了点。”
那天晚上,秦川没有回基地,他留在了家里。
母亲做了一桌子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
饭桌上,父亲又拿出了那瓶白酒。
“川儿,陪我喝点。”
“爸,我……”
“让你喝就喝。”父亲的语气严肃。
秦川只能端起酒杯。
“你赵老师走了,”父亲喝了一口酒,眼睛有些红,“我心里……不得劲。”
“我跟他斗了一辈子嘴。从你们小时候,他嫌我种的花招虫子,我嫌他天天在家里搞那些瓶瓶罐罐,弄得乌烟瘴气。一直到老了,我们俩还为谁家的孙子学习好,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他走了,我这心里倒空落落的。”父亲又喝了一口,“感觉这小镇上,好像少了一半。”
秦川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也是。”父亲忽然把目光转向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六十多岁的人了,看着比我还老。”
“你跟洛洛那孩子,也结婚十几年了。你们俩,就打算一直这么分着?”
“爸,我们的工作……”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父亲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工作能比你自己的身体重要?能比一家人团团圆圆重要?”
“川儿啊,”母亲在一旁,拉着他的手,心疼地说,“你别怪你爸。他就是担心你。”
“你跟洛洛,什么时候能要个孩子啊?我跟你爸都九十多了,就想在走之前抱上孙子。”
孩子。
这个词,又一次戳中了秦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苏洛离开前,他们那个甜蜜又心酸的约定。
可是,十五年过去了。苏洛还在遥远的星系。而他,已经六十五岁了。
他还有资格,去拥有一个孩子吗?
“爸,妈,”秦川放下筷子,看着他们,“对不起。”
“我们不要你说对不起。”母亲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们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和洛洛,都好好的。”
那一晚,秦川在他那张睡了几十年的小床上,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他去看了苏洛的母亲。
苏洛的母亲,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她患上了很严重的老年痴呆,大部分时间都认不清人。
秦川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发呆。
“妈,我来看您了。”秦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苏洛的母亲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看了很久,才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
“你……你是……川儿?”
“是的妈,我是秦川。”
“川儿啊……”苏洛的母亲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家洛洛呢?她回来了吗?你带她回来看我了吗?”
秦川的心又痛了起来。
“妈,苏洛她……她在执行任务。她很快就回来了。”他只能这么安慰她。
“任务……又是任务……”苏洛的母亲喃喃地重复着,“她这一走,都多少年了……她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妈了……”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秦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只能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听着她那些颠三倒四的,充满了思念和担忧的话语。
从苏洛母亲那里出来,秦川的心情沉重。
他沿着小镇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走过那家已经换了好几代老板的米粉店。
他走过那家已经改成了全息游戏厅的电影院。
他走过那个他曾经刻下过他和苏洛名字的中学。
小镇的一切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分享这些记忆的人,一个一个地都在老去,都在离开。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