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之桥”项目的新方案，在“方舟计划”的内部评审会上，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三体纠缠？量子芝诺效应？秦川博士，您确定您不是在写科幻小说吗？”
说话的是实验物理部门的一位资深研究员，也是国内“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项目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们连精确操控一个二体纠缠系统都还做不到，您现在就要上三体？这在工程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就算你们真的能搭起这座所谓的‘量子之桥’，你们又如何保证它的稳定性？如何保证信息在传输过程中不失真？你们考虑过退相干的问题吗？”
会议室里，质疑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的专家和学者，都对秦川这个过于激进和超前的方案，持怀疑态度。
秦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所有的质疑。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各位老师提出的问题，都非常专业，也非常关键。坦白说，对于其中大部分问题，我们目前都没有一个成熟的解决方案。”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但是，”秦川的语气一转，“我想请各位回想一下。一百年前，当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的时候，全世界有几个人能看懂？当他预言引力波的存在时，又有多少人相信？”
“五十年前，当‘方舟计划’刚刚启动，当我们提出要用‘光子体质’来实现超光速航行的时候，是不是也曾被认为是天方夜谭？”
“物理学的每一次重大突破，都是从一个看似疯狂且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的。”
“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在为下一个百年，甚至更遥远的未来，去探索一种新的可能性。”
“也许，我们最终会失败。也许，‘量子之桥’真的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幻想。”
“但是，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败，因为眼前的困难，就放弃了这种探索。那我们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人类文明跨越到更高维度的唯一机会。”
他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李教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说：“我支持秦川的方案。”
“我同意，这个方案的风险很高，技术难度也极大。但是，‘方舟计划’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我们是在用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既然是赌，为什么不赌一把大的？”
“我提议，对秦川博士的‘三体纠缠’方案进行投票表决。”
……
又过去了八年。
距离苏洛离开地球，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秦川已经四十一岁了。
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几乎连成了一片。他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
这八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最辉煌的八年。
在李教授和张主任的力排众议之下，他的“量子之桥”项目最终还是得到了批准。
他得到了一间位于地下最深处，拥有最高权限的独立实验室。也得到了几乎是倾尽全国之力的资源支持。
他和林薇，还有他们的团队，就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了八年。
他们失败了无数次。
构建三体纠缠系统的设备，因为精度不够，炸毁了十七次。
用于稳定量子态的超低温冷却系统，泄露了三十多次。
他们的理论模型，也被推翻和重建了上百遍。
有好几次，整个项目都处在被关停的边缘。
团队里的很多年轻研究员，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压力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选择了退出。
最后，只剩下秦川和林薇还坚守在这片阵地上。
“秦川，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在一个又一次实验失败的深夜，林薇看着满地狼藉的实验室，和一屏幕红色报错代码，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们的研究产生怀疑。
秦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递给了她一罐冰咖啡。
然后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的背，好像比八年前更宽阔，也更佝偻了。
这八年，他承受的压力远比她要多得多。他不仅要面对技术上的重重难关，还要应付来自外界的各种质疑和诘难。
他几乎是用一个人的意志，在支撑着整个项目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