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的喊叫声,远远地传过来,听起来很不真切。
“什么不许再这样了?”秦川问,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许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苏洛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看着都心疼。”
秦川没有说话。他看着教室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窗户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倒影。
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和一个依偎在他身边的,娇小的少女。这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却又充满了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想起了那五年。从他下定决心要考夏科大天体物理系的那天起,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学习。
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一点睡觉。成堆的练习册,写干的笔芯,还有物理办公室里,赵老师那永远不耐烦,却又总能点醒他的讲解声。
那时候的他,拒绝了所有的娱乐,放弃了所有的社交。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看懂苏洛留下的那本笔记,强到能走进那个带走了她的世界。
他确实做到了。他从一个连物理及格都费劲的学渣,变成了全省的高考状元。他用五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可是,他失去了什么呢?
他失去了和同学一起打球的下午,失去了和朋友一起翻墙去网吧的夜晚,失去了青春期里所有那些无聊、荒唐,却又无比珍贵的时光。
值得吗?
秦川不知道。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会的。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肯定地回答。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今天,站在这里,让苏洛靠着他的肩膀。
“我没事。”秦川最后说。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洛的头,“都过去了。”
苏洛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秦川说。
他拉着苏洛,走到了教学楼的后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是学校的杂物仓库。其中一间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已经满是铁锈。
“这里是?”
“我们以前的教室,拆掉之后,里面的桌椅都堆在这里了。”秦川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在里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看起来最旧的。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把锈迹斑斑的锁打开。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暗,只有一些光线从布满灰尘的窗户里透进来。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桌椅。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苏洛捏着鼻子问。
“找东西。”秦川说着,就走进了那堆桌椅里,开始翻找起来。
苏洛也跟着走了进去。她看着这些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课桌,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时间的坟场。
每一张桌子上,都刻着各种各样的字。有“早”字,有某个明星的名字,也有一些看不懂的涂鸦。
这些,都是一个又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找到了。”秦川的声音从一个角落里传来。
苏洛走过去。看到秦川正蹲在一张课桌前。那是一张很旧的课桌,桌面上布满了划痕。但在课桌的右上角,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名字。
“秦川”和“苏洛”。
两个名字的中间,还刻着一个很幼稚的,一箭穿心的图案。
苏洛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两个已经褪了色的名字。
“这是……我刻的?”她不确定地问。
“不,是我刻的。”秦川说。
苏洛愣住了。她记忆里的秦川,是个胆小、听话的好学生,从来不敢做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刻的?”
“六年级那年,你得了急性阑尾炎,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秦川回忆道。
“那一个星期,你没来上学。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我就偷偷地,用小刀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了一起。”
“我当时想,这样就算你不在我身边,也好像我们还在一起一样。”
她想起了那次生病。秦川每天放学都会来看她。
他会给她带她最喜欢吃的橘子味糖果,会给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还会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工工整整地抄好一份给她。
她记得,他那时候笨手笨脚的,连橘子都剥不好。每次都把橘子皮上的白丝,弄得到处都是。
她那时候还嘲笑他。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