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薇第二天早上端着买好的早餐，轻轻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秦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正在飞快地书写着。
整个白板，已经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更加复杂、更加抽象的符号和图表所填满。他穿着昨天那件没有换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偏执和决绝。
“秦川？”林薇试探地叫了一声。
秦川没有回头，他的笔没有停。
“你看这里，”他指着白板上的一个区域，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低沉，但语速极快。
“根据事故报告，‘逐光号’是被一个不稳定的微型虫洞抛射出去的。这个虫洞的形成，是反应堆爆炸的能量和宇宙弦的极端引力场耦合的结果。”
“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如何利用我们自己的技术去创造虫洞。但我们忽略了一点，宇宙本身，就在不断地产生这种东西。它们可能非常微小，存在时间也非常短暂，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来描述这种‘自然虫洞’的产生和衰变规律。我们就有可能反推出‘逐光号’被抛射出去的那个虫洞的特征参数。”
“然后，”他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我们就可以计算出，它最有可能被抛向了哪个方向，哪个区域。”
林薇被他的想法惊呆了。
寻找一个随机事件的随机结果？这在数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其计算量之大，不确定性之高，远超他们之前做的任何研究。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林薇喃喃地说，“我们没有任何初始数据。我们不知道那条宇宙弦的具体参数，也不知道反应堆爆炸的能量分布……”
“我们可以猜。”秦川说。
“猜？”
“对，猜。”秦川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那团火焰在燃烧。“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参数空间，一个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巨大空间。然后用蒙特卡洛方法，在里面进行海量的随机模拟。”
“每一次模拟，都是一次宇宙的重演。我们会得到一个‘逐光号’可能的终点。进行上亿次，上百亿次的模拟之后，我们就能得到一张概率云图。”
“这张图会告诉我们，苏洛……她最有可能在哪里。”
林薇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秦川，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疯子。一个理性的、冷静的，却又无比疯狂的疯子。
用海量的计算，去对抗宇宙的随机性。
用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寻找一个生还希望渺茫的人。
“你……你算过这需要多大的计算量吗？”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全世界所有的超级计算机加起来，可能都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我知道。”秦川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算法。一个能极大削减参数空间，能进行有效剪枝的算法。一个能将计算效率提升数万，甚至数亿倍的算法。”
“而这个算法的基础，就藏在我们正在研究的‘涌现时空’理论里。”他指着白板上那些纠缠熵和量子信息论的公式。
“时空本身就是信息。虫洞，就是连接两个遥远时空区域的信息捷径。ER=EPR！这个猜想，就是我们的钥匙！”
ER=EPR。
这是理论物理界一个著名的猜想，它认为两个纠缠的粒子，等价于一个连接它们的微型虫洞。
秦川的想法，是把寻找苏洛这个天体物理学问题，彻底转化成一个量子信息论的问题。
如果他能证明这个猜想，并且找到操控纠缠的方法，他就有可能，直接通过信息层面，去定位那个失落的时空坐标。
林薇看着白板上那两个陌生的标题——“基于超弦理论的微型虫洞稳定性分析及搜寻方案”和“ER=EPR猜想的量子算法实现”。
“你……”林薇想说些什么。想说这太难了，想说你不要再这样逼自己了。
但她看着秦川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个男人，已经把他自己的生命当成了这场豪赌的筹码。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一起赌下去。
“好。”林薇放下手里的早餐，走到另一块白板前，拿起了笔。“我们从哪里开始？蒙特卡洛的改进算法，还是ER=EPR的证明？”
秦川看着她，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自己身边。
他的内心似乎有了一点暖意。
“先吃饭。”他说。
……
接下来的几天，秦川和林薇进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的工作状态。
他们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