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一个温暖而寂静的海洋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时间。
她是谁？她在哪？
她想不起来。
她只是这么漂浮着，很舒服，很安心。她想永远这么漂下去。
“……苏洛……”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她。
“……苏洛，醒醒……”
那个声音，很熟悉。
是谁？
“……系统重启中……”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
“……重力发生器，离线……”
“……反应堆，已冷却……”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把苏洛从那片温暖的海洋里，一点点地拽了出来。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船桥内闪烁的红色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失重。
“启明？”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
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比平时要微弱和缓慢得多，还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我们……还活着？”苏洛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苏洛。我们还活着。”启明回答，“根据记录，我们在三十七分钟前，经历了反应堆的临界爆炸。”
“爆炸？”苏洛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地恢复。宇宙弦，过载，倒计时……
“那我们为什么……”
“是一个奇迹。”启明说，“在反应堆爆炸的瞬间，我们恰好穿越了宇宙弦的中心奇点。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在一个极小的时空区域内，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虫洞。我们被随机抛射了出来。”
“我们现在在哪里？”苏洛环顾四周。船桥里一片狼藉，很多设备都爆出了电火花，墙壁上还有她撞出来的凹陷。
“未知空域。”启明回答，“距离我们被抛出的位置，大约0.1光年。我们已经脱离了TRAPPIST1星系的引力范围。”
“飞船状况呢？”
“很糟糕。外部装甲损失超过60%，大部分外部传感器阵列被摧毁。重力发生器、食物合成器、以及一半的科研设备都已永久性损坏。但是……”
启明的声音顿了顿。
“核心系统，包括生命维持、跃迁引擎和主电脑，都还没完全损坏。只要我们能修好它们就可以回家，苏洛。”
就可以回家。
这五个字，让苏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活下来了。
她竟然在那种必死的绝境中，活下来了。
巨大的喜悦和庆幸，让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她像个孩子一样，漂浮在失重的船桥里，哭得泣不成声。
她哭了很久，直到把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发泄出来。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封信。
她发出去的那封遗言。
“启明！”她急切地问，“我发给秦川的那条信息……能撤回吗？”
“不能。”启明的回答很干脆，“深空量子通讯是加密且不可撤销的。信息一旦发出，就会进入通讯网络的队列，等待被转发。我们无法干预这个过程。”
苏洛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能撤回。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秦川会收到那封信。
然后，他会开始等待她的下一封消息。根据她信里的说法，如果一年后他没有收到新消息，就代表她真的死了。
而她下一次能发消息的机会，是在一年之后。
不，不是一年。
苏洛的心沉到了谷底。
“方舟计划”的通讯协议规定，领航员每年只有一次发送个人消息的机会。这个“年”，指的是地球年。
她活下来了，但她无法立刻告诉他这个消息。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里，秦川都会活在一种怎样的煎熬里？他会以为她已经死了。他会为她哀悼，为她痛苦。
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比让她直接死去，还要残忍。
苏洛漂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宇宙。
宇宙还是那个宇宙，冰冷，浩瀚，无情。
但此刻在苏洛眼里，它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牢笼。她被困在这里，与她所爱的人，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
她刚刚经历了生死，劫后余生。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巨大的孤独和愧疚，将她紧紧地包裹。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