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在晚饭时间发现不对劲的。
她给秦川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没有回音。
她以为他又沉浸在哪个公式里，没在意，自己一个人去了食堂，顺便给他打包了一份他常吃的土豆牛腩盖饭。
她提着饭盒来到他们专属的博士生办公室，门虚掩着。
“秦川？我给你带饭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人回答。
办公室里很安静。秦川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林薇很熟悉。每次遇到难题，或者极度疲惫的时候，他都会这样。
“又在跟哪个公式较劲呢？”林薇把饭盒放在他的桌子上，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他就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板上。
林薇的脑子一片空白。
“秦川！”
她发出一声尖叫，扑了过去。她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很微弱。
她又去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来人啊！救命啊！”林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抖得连解锁都做不到。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校医院的急救电话。
“物理楼！顶楼！有人晕倒了！快来！”
挂掉电话，她蹲在秦川身边，手足无措。她想把他扶起来，但她力气太小，根本搬不动。她只能握住他的一只手，那只手很烫，烫得吓人。
“秦川，你醒醒，你别吓我……”她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午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校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床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医生一边快速地给秦川做着初步检查，一边问林薇。
“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林薇哽咽着说。
“发高烧，心率不齐，血压偏低……快，送急诊室！”
秦川被抬上了担架床。林薇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跑。她看到秦川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还亮着。她弯腰捡了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她只来得及看到“来自‘逐光号’领航员苏洛”这几个字，就被护士催促着跟上了队伍。
苏洛？
是那个秦川一直在等的人。
她来消息了？
林薇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紧紧地跟着担架床，跑向校医院。
……
秦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二岁。
小镇的夏天，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他口袋里揣着几颗弹珠，跑向苏洛家的院子。
苏洛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着两条腿，吃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
“秦川，快来！我妈今天做了绿豆汤！”她看到他，朝他招手。
他跑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她把吃了一半的冰棍递给他。
“给你吃。”
“我不吃，你吃吧。”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话！”她把冰棍硬塞到他嘴里。
甜的，带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画面一转。
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天文台。他和苏洛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秦川，你说，我们以后也去看看好不好？就我们俩，开一艘飞船，把所有的星星都看一遍。”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清脆的童音还在耳边回荡，眼前的星空却忽然变成了一片火海。一颗巨大的火球正在膨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苏洛不见了。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
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镇子的边缘，跑上通往城外的公路。
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车。苏洛的脸贴在后窗上，已经哭花了。她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
“等我。”
然后是戈壁滩。
巨大的飞船拔地而起，消失在天际。
他拼了命地往前挤，却被人群推得越来越远。
五年后，她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神陌生又疏远。
“你是……秦川？”
天文台上，她说：“别等我了，秦川。”
所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