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文台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通往山下的小路上交错、重叠。
秦川走在前面，林薇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句“谁变谁是小狗”的童言，还回荡在耳边。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盖过了那句幼稚的誓言，却盖不住两人心里泛起的波澜。
秦川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与林薇小指相勾时，那一点点柔软和微凉的触感。
他心里很乱。他带林薇来这里，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心里最沉重的那个秘密说出来。
他以为说完之后，他会轻松一些，林薇也会彻底明白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
可结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薇没有退缩，没有同情，甚至没有表现出的难过。
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明亮而坚定的眼神告诉他：“我陪你一起走下去。”
然后，是那个新的约定。
他为什么要伸出小指？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那个场景太熟悉，让他下意识地重复了当年的动作。
又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他渴望着这样一个新的约定。一个不再是关于等待，而是关于并肩前行的约定。
这个约定，把他和林薇牢牢地绑在了一起。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也让他感到一种更加沉重的负罪感。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岔路口的人，一条路通往遥远的、属于过去的星空，那里有他出发的理由。
另一条路通往触手可及的、属于现在的地面，这里有陪他走过黑暗的人。他贪心地想两条路都走，结果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林薇跟在秦川身后，看着他宽阔而沉默的背影。她的心情同样复杂。
在天文台上，当秦川把那个关于苏洛的故事完整地讲给她听时，她的心确实被刺痛了。
但是，当秦川说完那句“我不想再输给时间了”，当她看到他眼中那种混合着痛苦、不甘和决绝的光芒时，她心里那点小女儿家的酸涩和嫉妒，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喜不喜欢他，他喜不喜欢自己，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想站在这个战士的身边。她想陪着他，看他用一支笔和一张纸，去撼动整个时空。
这比任何小情小爱，都更让她感到热血沸腾。
所以，她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她知道这个约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陪着他，走上一条很长、很苦，甚至可能没有任何回报的路。她心甘情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了家。
秦川的母亲看到他们回来，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阿姨。镇上很漂亮。”林薇笑着回答。
“开心就好。快洗手吃饭，我今天炖了鸡汤，给你们补补。”
晚饭桌上的气氛，比昨天更融洽了些。秦川的母亲不再问林薇那些刨根问底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给她夹菜，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自己的儿媳妇，越看越满意。
秦川的父亲话依然不多，但他看秦川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不再提关于苏洛，关于未来的话题。只是在吃饭的间隙，对秦川说了一句：“你妈说，你初高中的物理老师赵老师，前两年查出点毛病，身体不太好，现在已经退休在家了。你有空，就去看看他。”
“我知道了，爸。”秦川应道。
吃完饭，秦川主动提出去洗碗。林薇也想跟着去帮忙，被秦川的母亲拦住了。
“让他去！一个大男人，也该学着做点家务了。薇薇你陪阿姨看电视。”
秦川一个人在厨房里，听着水流的哗哗声，和客厅里传来的，母亲与林薇的笑谈声。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很平淡，很温暖，也……很危险。
他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在小镇待了三天。
秦川带着林薇，把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仔细地逛了一遍。
他们去了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米粉店，秦川要了一碗牛肉粉，林薇要了一碗三鲜粉。他们坐在老旧的木桌旁，吃得很慢。
他们去了那家已经改成棋牌室的电影院门口，秦川说他在这里看了人生中第一场电影，是部很老的科幻片，讲的是机器人有了感情。
他们去了那家新华书店。书店还是老样子，空气里有股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秦川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物理区的书架，上面还摆着几本他当年翻过很多遍的《时间简史》。
林薇则对一本讲当地风土人情的旧书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