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她合上相册，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房间吧，薇薇。客房我早就收拾好了。”
“谢谢阿姨。”林薇也站了起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秦川的母亲带着林薇上了二楼。秦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本合上的相册，心里乱成一团。
他也许不该带林薇回来的。让她看到这些，对她太不公平了。
他拿起相册，想把它收起来，但手指触碰到封面上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塑料膜时，又停住了。
“还在想苏洛那孩子？”
秦川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对面。他摘下了老花镜，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
秦川没有回答，只是把相册放回了茶几下面。
“这个林薇，是个好姑娘。”父亲忽然说。
秦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有礼貌，也懂事。看得出来，家教很好。”父亲继续说，“而且，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秦川的心跳漏了一拍。“爸，我们只是同学，一起做课题的。”他解释道，声音有些低沉。
“同学？”父亲看了他一眼，“你长这么大，除了苏洛，什么时候带女同学回过家？”
秦川被问住了。
“川儿，”父亲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爸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苏洛。那孩子很好，我们看着她长大的，我们也心疼她。她为国家，为全人类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她是英雄。”
“但是，”父亲顿了顿，“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这句话，和高中的班主任王老师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洛她……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下一次回来，是十年后。十年后，你快三十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再下一次呢？二十年？三十年？”
“你准备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父亲的问题，每一个字都打在秦川最脆弱的地方。
“我……”
“爸不是逼你。爸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父亲叹了口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瘦，精神也不好。你妈天天在家为你担心。你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约定？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那点不甘心？”
“你觉得你现在做的这些研究，真的能改变什么吗？那些都是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在做的事。你只是个学生。”
父亲的话很现实，也很残忍。他不像赵老师那样，会用理想去激励秦川。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只关心自己的儿子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我能。”秦川看着父亲。
他的语气坚定。
“我能改变。”
父亲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股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倔强。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这个儿子，从十二岁那年，苏洛被带走之后就变了。他心里筑起了一道墙，谁也进不去。
“算了。”父亲摆了摆手，站起身，“你自己的路，你自己走。爸妈也管不了你。只希望你别太苦了自己。”
“早点睡吧。”
父亲说完，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
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但父亲不懂。
就像当年的同学，就像现在的胖子张伟。他们都不懂。
他们只看到他表面的“等”，却看不到他内心的“追”。
他不是在被动地等待一个结果。他是在主动地，用尽全力地去创造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那个审稿人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华而不实的幻想”、“数学游戏”。
秦川感觉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夜空很清澈，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抬起头，寻找着天狼星的方向。
他想起了苏洛。想起了她离开时，在车窗里无声的口型。
“等我。”
他又想起了林薇。想起了她在办公室里，抱着自己时那温暖的触感，和她说的那些话。
“只要我们不放弃，就没人能判我们死刑。”
两个女孩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
一个在遥远的星空，是他出发的理由。
一个在触手可及的身边，是他前进的动力。
秦川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他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母亲的声音从二楼的窗户传来。
“川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