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钝钝地,割开了京城的天。
东宫门前,死寂。
风,停了。
时间,也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在那一抹,架在太子妃雪白脖颈上的,冰冷刀锋上。
那刀,很稳。
稳得,像焊死在了林远的手中。
朱高炽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灿烂笑容的年轻脸庞。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羞辱与冰冷恐惧的寒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林远!”
他手中的刀,在剧烈地颤抖。
他想劈下去。
他想将眼前这个,将他身为储君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的魔鬼,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敢。
那把刀,离他妻子的脖颈,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到,刀锋的寒气,在她那娇嫩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殿下。”
林远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和,平静。
“你的女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初升的朝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殿下,你好像,又搞错了一件事。”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宫里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无论贵贱。”
“都只是,陛下的奴才。”
“包括你,也包括,她。”
他话音刚落。
架在张氏脖颈上的刀锋,微微,向下一压。
“呲。”
一声轻微的,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一道纤细的血线,瞬间,从张氏那雪白的脖颈上,渗了出来。
那红色,是那样的鲜艳,又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啊!”
张氏终于,从那无边的恐惧中,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流下,浸湿了她那华贵的衣领。
死亡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林远!住手!”
朱高炽目眦欲裂,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身后的数百名羽林卫,更是齐齐上前一步,刀剑的寒光,几乎要将林远,吞噬。
林远,却仿佛没有看到。
他只是,用那双,幽深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太子妃。
“娘娘,疼吗?”
他轻声问道,那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不小心摔倒的孩子。
“你……你这个魔鬼……疯子……”
张氏的身体,软了下去,若不是林远用刀锋,还抵着她,她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她所有的心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那一道小小的伤口,彻底击碎。
“看来,是疼的。”
林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已经快要被怒火,烧掉理智的太子。
“殿下,臣再问你一遍。”
“现在,臣,可以带走,陛下的这个,犯了谋逆大罪的奴才了吗?”
朱高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自己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妻子。
又看了看林远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脸。
他手中的刀,重若千钧。
却又,轻如鸿毛。
许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曾燃起帝王怒火的眸子里,所有的光,在这一刻,尽数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屈辱。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的声响。
太子手中那把,本该保卫他尊严的刀,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也砸碎了,他身为储君的,最后一点,骄傲。
“你……带她走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
他身后的数百名羽林卫,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悲愤。
他们的太子殿下,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败得,毫无尊严。
“殿下!”
张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大明的储君,就这么,放弃了她。
林远,却笑了。
他收回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