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亮的女子喝声,如同一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战场的喧嚣。
“住手!”
“圣旨到!”
林远的刀锋停下。
离郭勋的脖颈,不足一寸。
刀刃上反射的火光,映出郭勋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城墙上下的厮杀声,诡异地平息下来。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官道尽头,一骑绝尘。
那匹马通体雪白,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奔行的闪电。
马上之人身形窈窕,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飞鱼纹样的红底披风。
那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没有戴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面容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单手持缰,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事物。
是圣旨。
“是……是京里来的人!”
“是天使!”
城墙上,一名大同镇的将官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郭勋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他瘫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身影伸出手。
“救我!天使救我!”
“林远要造反!他要袭杀朝廷命官!快拿下他!”
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怨毒与期盼。
马蹄声在城门前戛然而止。
那女子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女子之态。
她手持圣旨,一步步走向城门。
城下的林家军士与大同镇兵卒,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她的目光扫过城下混乱的场面,扫过那些死伤的兵士,眉头微微蹙起。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城墙之上。
定格在那个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锦衣卫南镇抚司,苏樱,奉旨宣诏。”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林远,接旨。”
林远没有动。
他脚下踩着郭勋的胸膛,手中的刀,依旧悬在郭勋的脖子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的女子。
这个女人,他有印象。
在京城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是天子身边最信任的几名女官之一,专司传递密旨,形同皇帝的影子。
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皇帝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出关,知道了草原上的大战。
“林远!”
苏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旨之前,还敢如此放肆!”
“你想抗旨不成!”
林远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还在苟延残喘的郭勋。
“圣旨?”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苏樱。
“圣旨上,写了我的人该死吗?”
“圣旨上,写了我浴血奋战换来的功劳,要被这头肥猪窃取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面对圣旨,林远非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质问起来。
这个人,比传闻中,还要疯。
“放肆!”
苏樱厉声喝道。
“郭总兵奉旨查办于你,乃是公事!”
“你的人抗命不遵,死有余辜!”
“你现在立刻放下兵器,跪下接旨,陛下或可念你战功,饶你不死!”
她的话,掷地有声。
郭勋听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听见了吗!林远!听见天使的话了吗!”
他狂笑起来,尽管胸骨断裂让他每笑一声都咳出血沫。
“我是奉旨行事!你杀了我,就是抗旨!就是谋逆!”
城墙下的林家军士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看向林远的眼神,充满了决绝。
如果大人要反,他们就跟着反。
烂命一条,总好过死得不明不白。
林远看着苏樱那张冰冷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跪下?”
他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郭勋的肋骨又断了几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