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提着刀,一步一步,从城墙的阶梯上走了下来。
他每走一步,郭勋就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林远是拖着他下来的。
郭勋的身体,在粗糙的石阶上摩擦,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城墙上的大同镇兵卒,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苏樱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手持圣旨,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远的行为,是在抽她的脸。
是在抽皇帝的脸。
林远拖着半死不活的郭勋,走到苏樱面前。
他停下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煞气,扑面而来。
苏樱甚至能看见林远眼中尚未散去的血丝。
她握着圣旨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你想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宣旨吧。”
林远松开脚,郭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我听着。”
他站着,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
苏-樱气得胸口起伏。
她从未见过如此狂悖之人。
“林远!接旨要跪!这是祖制!”
“祖制?”
林远嗤笑一声。
“祖制还写了,边关总兵可以随意屠戮友军,抢夺功劳吗?”
“你!”
苏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跟这个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也看明白了,今天若是不宣读这份圣旨,恐怕真的无法收场。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缓缓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清冷的声音响起。
城墙上下,所有兵士,无论属于哪一方,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山呼万岁。
只有林远,依旧站着。
他像一棵扎根在尸山血海中的孤松,持刀而立,冷眼旁观。
苏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念了下去。
“锦衣卫指挥佥事林远,勇于任事,胆略过人。孤身出塞,奇袭虏营,阵斩贼首阿豹,功不可没。”
念到这里,苏樱的声音顿了顿。
郭勋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圣旨的内容,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苏樱没有理会他,继续念道。
“后又以疲敝之师,迎战虏酋五万大军,临危不乱,巧设奇谋。先以火牛破阵,再以奇兵袭后,终至阵斩虏酋伪王子脱脱不花,扬我国威于漠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阵斩小王子!
郭勋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林远最多是击溃了援军。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远竟然把小王子给杀了!
这是多大的功劳?
这是足以封侯拜将的不世之功!
而他,却想抢夺这样一份功劳,甚至想杀了这位功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完了。
苏樱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T觉的波澜。
显然,圣旨上的内容,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此旷世奇功,彪炳史册。朕心甚慰,特加封林远为左都督,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封威远侯,食邑一千五百户,世袭罔替!”
“另,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掌南、北镇抚司,钦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着林远即刻押解所获战俘、贼首,回京觐见,不得有误。”
“钦此。”
长长的圣旨,终于念完。
整个威远堡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封侯!
指挥使!
尚方宝剑!
先斩后奏!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尤其是郭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灰败。
他知道,王振也保不住他了。
不,王振会第一个想让他死。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把那些密旨的内容说出去。
“威远侯……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