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出稿件的那个晚上,祁同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篇《十八岁出门远行》。宿舍里其他三个室友已经熟睡,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晚格外寂静。
"要是被退稿怎么办?"祁同伟翻了个身,望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木质床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是老宿舍楼特有的气息。"要是编辑问起这篇小说的创作背景,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是我做梦梦见的?"
他越想越焦虑,索性坐起身来。借着月光,他看见对面床的李达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这个东北来的小伙子总是这么无忧无虑,让祁同伟不由得心生羡慕。
直到天快亮时,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祁同伟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可没过多久,清晨五点半的生物钟就准时把他叫醒。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木质床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祁同伟生怕吵醒室友,动作格外小心。清晨的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房偶尔传来滴水的声音。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却熟悉。
操场上雾气弥漫,秋日的晨露打湿了塑胶跑道。祁同伟照例先打了一套八极拳,拳风呼啸,惊起了梧桐树上的几只麻雀。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几片枯黄的树叶缓缓飘落。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练完拳后,他缓缓打起了八段锦,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内心的焦躁。可那颗心啊,就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缓慢,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却总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
食堂开饭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回荡在清晨的校园里。祁同伟收起架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今天食堂有肉包子,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祁同伟咽了咽口水,却只打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稀饭。馒头是粗粮做的,颜色发黄,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祁同伟,你也太省了吧?"李达端着两个白胖的肉包子在他对面坐下,包子还冒着热气,"年轻人正在长身体,可不能亏待自己啊。"
祁同伟笑了笑,咬了一口馒头:"习惯了。"粗糙的馒头刮过喉咙,他不得不喝一大口稀饭才能咽下去。
其实他心里在滴血。作为曾经的何雨柱,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京北烤鸭、东坡肘子、清蒸鲈鱼...那些美食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徘徊。可现在呢,连个肉包子都要算计半天。这种落差,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上课的时候,祁同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讲解宪法条文,声音洪亮而富有激情,可祁同伟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京海。
"《收获》的编辑到底看到他的稿件没有?会不会直接扔进废纸篓?那可是我熬了两个星期的成果啊..."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蓝色。
"祁同伟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教授突然点名,把他吓了一跳。
祁同伟慌忙站起来,好在凭借超强的记忆力,他还是完整地回答了问题。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回答得很好,请坐。"
下课后,祁同伟第一个冲出教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直奔学校传达室。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焦虑。
传达室门口挂着绿色的邮箱,旁边贴着各种通知和寻物启事。祁同伟气喘吁吁地问:"大爷,有我的信吗?政法系一班,祁同伟。"
传达室的老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在信件堆里慢悠悠地翻找着。那一堆信件五颜六色,有的还贴着漂亮的邮票。老大爷的手指粗糙,翻动信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最终,老大爷摇摇头。
祁同伟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才过去一天,他在期待什么呢?可内心的期待就像野草,越是压抑,长得越快。
从那天起,祁同伟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到传达室报到。这个时间通常是邮递员送信的时间,绿色的自行车铃声总是在这个时候响起。
"小伙子,又在等信啊?"传达室老大爷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都会露出慈祥的笑容。
"嗯。"祁同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生怕错过邮递员的身影。
"是等家里来信?还是..."老大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对象的情书?"
祁同伟哭笑不得:"不是情书。"心里却在想:要是情书倒好了,至少不会这么煎熬。
日子一天天过去,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渐渐变黄。秋风乍起时,落叶铺满了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