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在贤妃到来之后,正式开始。
殿内丝竹之声悠扬响起。
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捧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
一时间,金樽玉盏,觥筹交错,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浮华的表象之下,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和数不清的暗流汹涌。
靳彤时的位置,太过显眼。
她一人独坐一席,与主位上的贤妃遥遥相对,那份尊贵,压得周围的命妇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像是一根最尖锐的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尊贵与耻辱,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迷人的平衡。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坐在靳哲成邻桌的,正是他的生母,丽嫔。
丽嫔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妆容精致,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得意的春风。
近来,靳哲成颇得圣宠,连带着她这个母妃,在宫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渐渐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了。
她端起酒杯,遥遥对着靳彤时,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长公主殿下,嫔妾敬您一杯。”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靳彤时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举杯。
“丽嫔有心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丽嫔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瞧公主这气色,真是越发红润了。”
她说着,目光刻意地,在靳彤时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想来是腹中的小皇外孙,疼惜母亲,不舍得折腾呢。”
“嫔妾在此,便先预祝公主,早日诞下麟儿,为我大周皇室,再添一份喜气。”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靳彤时的身上。
这话,听着是祝福,可每一个字,都歹毒至极。
未婚先孕,本就是皇家丑闻。
如今竟被她在这万众瞩目的宫宴之上,如此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调侃。
青萱和桑柔站在靳彤时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靳彤时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她甚至还,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抹极浅的,冰冷的笑意。
她看着丽嫔,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前世,丽嫔也是这般,仗着靳哲成得势,便处处与她作对。
她还记得,自己被囚禁水牢的第三年,丽嫔曾“大发慈悲”地,来探望过她一次。
彼时,她浑身溃烂,形容枯槁。
丽嫔却穿着最华贵的宫装,戴着最名贵的珠翠,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惨状。
“靳彤时,你也有今天?”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吗?”
“我告诉你,你现在,连我宫里的一条狗都不如!”
“成儿说了,留着你这条贱命,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
那张扬而恶毒的嘴脸,此刻,与眼前这张含笑的脸,缓缓重合。
靳彤时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拂去浮沫。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因为,她要等的,不是和这个蠢妇人斗嘴。
她要等的,是这大周朝,唯一的主宰者。
就在殿内气氛尴尬到极点之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
“皇上驾到——!”
这一声,仿佛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紧接着,所有人,包括主位上的贤妃在内,都立刻起身,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恭敬的叩拜声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龙行虎步地,踏入了殿内。
来人,正是大周的皇帝,靳延。
他已年过半百,但身形依旧高大挺拔,不怒自威的龙气,足以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
靳彤时也跟着众人,缓缓起身,屈膝行礼。
只是,她怀着身孕,动作比旁人,慢了半拍。
“平身。”
靳延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众人谢恩后,才敢纷纷起身,重新落座。
靳延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靳彤时那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