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哲成没有明说。
可那个眼神,那个方向,已经说明了一切。
特殊的人物。
除了那位司礼监掌印,乔敬止,还能有谁?
此时的乔敬止,虽然还做不到权倾朝野,但他监管的,可是玉玺国印。
这一刻。
靳彤时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碎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
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
原来,在他心中,她始终是那个,可以为了他的前程,随时拿去交换利益的工具。
亲情?
姐弟之谊?
全都是狗屁!
她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份血脉亲情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湮灭成灰。
她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六弟说的是。”
“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只是,求人办事,总要拿出些诚意来。”
“不知六弟,准备了什么筹码,去打动那位‘特殊的人物’呢?”
靳哲成闻言一愣。
他没想到,靳彤时会反问他。
在他想来,只要他开口,皇姐就应该像以前一样,义无反顾地,替他摆平一切。
筹码?
他最大的筹码,不就是她这位嫡长公主吗?
这话,他自然不能明说。
“这……弟弟一时之间,也还没想好。”
他支吾道。
“此事不急,”靳彤时体贴地为他解围,“宫宴要紧,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皇姐说的是。”
靳哲成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地跟在她身侧,一同往正殿走去。
一路上,他又说了许多嘘寒问暖的亲近话语,靳彤时只是含笑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她的心,却已冷如万年玄冰。
与靳哲成分开后,靳彤时并没有直接去宫宴的正殿。
她看了一眼天色,对青萱吩咐道:
“离宫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你们在此处等我。”
“本宫,要去一个地方。”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独自一人,去了冷宫。
院子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正吃力地劈着柴。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手背上满是冻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听到开门声,少年警惕地回过头。
当他看到来人是靳彤时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皇姐!”
七皇子靳浩辰丢下斧头,快步跑了过来。
“浩辰。”
靳彤时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怜惜。
“你怎么来了?”
靳浩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
他想去拉她的手,却又在看到自己满是污泥和伤口的手时,自卑地缩了回去。
靳彤时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我来看看你,和淑嫔娘娘。”
她柔声说道。
“母妃在里面熬药。”
靳浩辰引着她,走进了那间低矮破旧的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个同样身形消瘦,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风华的女子,正坐在药炉前,专注地扇着风。
“公主?”
淑嫔看到她,也是一脸的惊喜与意外。
“今日不是宫宴吗?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她局促地,擦了擦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凳子。
靳彤时没有坐。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了淑嫔的手中。
“娘娘,这里面,是一些银票。”
淑嫔闻言,大惊失色。
“这……这如何使得?!”
她连忙将锦囊推了回去。
“公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东西,我们万万不能收!”
“娘娘,你听我说。”
靳彤时按住她的手,神情严肃。
“今日进宫,便是为了将你们,从这里带出去。”
“本宫已经想好了法子,待会儿宫宴之上,我会向父皇请旨彻查当年的事情。”
“待事情有了接过,本宫会言明娘娘你身子不好,需迁宫静养。”
“父皇……会同意吗?”
淑嫔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却又很快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