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当日,天还未亮,福香院便已灯火通明。
靳彤时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青萱和桑柔为她梳妆。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眉如远黛,肤若凝脂。
一袭正红色宫装,衬得她愈发雍容华贵。
繁复的云纹用金线绣成,在烛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辉。
桑柔从仅剩的嫁妆里,找出了一套血珀头面——那是先皇后留给她的。
当那套血珀头面,一件件被戴上时,整个房间都仿佛被点亮了。
殷红的血珀,贴着她雪白的肌肤,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让她整个人,美得如同一株盛开在刀锋上的,最妖冶的曼陀罗。
既高贵,又危险。
桑柔看着镜中的公主,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只是,她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无法消散的郁色。
那日被宋无言掐住脖子的恐惧,依旧像梦魇一样,时时缠绕着她。
靳彤时从镜中,看到了她的不安。
“桑柔。”
“奴婢在。”
“今日,你和青萱,便随本宫一同入宫。”
桑柔闻言一愣,随即眼中涌上浓浓的感激。
宋无言被断了双腿,逐出府去,定然怀恨在心。
谁也保不准,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疯狂的报复之举。
将她带在身边,带进守卫森严的皇宫,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
“谢公主。”
桑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靳彤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吧。”
公主府的仪仗,早已在门外等候。
鸾车行至宫门前停下。
靳彤时在青萱和桑柔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宫道悠长,汉白玉的地面,在晨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她才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前方。
“皇姐!”
一声清朗又带着十足亲昵的呼唤传来。
只见靳哲成一身宝蓝色团龙纹锦袍,头戴金冠,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挂着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一如前世那般,纯良无害。
“皇姐,你可算来了。”
他走上前,极为自然地,想要去扶靳彤时的手臂。
靳彤时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她的动作很小,小到仿佛只是为了整理一下衣袖。
靳哲成的手,落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便被他用更大的热情掩饰了过去。
“哎呀,瞧我,都忘了皇姐如今身子不便了。”
他关切地目光,落在靳彤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月份瞧着也不小了,皇姐平日里可要多加当心,千万别累着。”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真挚,那样的担忧。
若非经历过前世的锥心之痛,靳彤时几乎都要被他这副模样给骗过去了。
靳彤时的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意。
“有劳六弟挂心了。”
她的声音,温软动听。
“只是,你怎么在此处等候?今日宫宴,诸事繁忙,你不在母妃宫中帮忙,跑到这里吹冷风做什么?”
靳哲成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
“皇姐你是不知道,这宫里的日子,有多无聊。”
“每日除了读书,便是练武,父皇又忙于政务,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面。”
“底下那些人,又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我整日里,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靳彤时的神色。
“还是皇姐对我最好。”
“皇姐,你今日进宫了,去见父皇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弟弟也不求什么,只求父皇能看到我的努力,给我分派些差事,我也好为父皇分忧解难不是?”
来了。
靳彤时心中冷笑。
还是这套说辞,还是这种索取的嘴脸。
前世,她就是听信了他这些鬼话,以为他是真的上进,真的想为父分忧,才不遗余力地,为他奔走筹谋。
可实际上呢?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差事”。
他要的,是通往至高无上权力的,那条血腥之路。
而她,就是他脚下最坚实,也最愚蠢的那块垫脚石。
靳彤时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张年轻而英俊